人群中不知是谁开的口:“于老太师,您快去求见太后吧!”
于利偏过头,长久地,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慈宁宫,见来人,燕红有些惊讶。
以往娘娘总会在玉华殿与于老太师会面,怎么今日老太师竟亲自来了后宫?于情于理这都不合规矩,且太后身子羸弱卧病在床,现下也不方便见人,燕红只好委婉拒绝。
于利却道:“事关重大,此事不能拖,你只管去告诉太后娘娘。”
话到这份上,燕红知晓不能再多言,方要进屋禀报徐太后,一宫女恰巧将她扶出。
燕红立即接过那宫女的位置,让她抬来一张椅子。
待徐太后坐稳,于利这才开口:“太后娘娘,臣恳请您出面主持朝政。”
徐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如今局势如何了?”
于利将今日朝中之事告诉徐太后,又将高静忠的话复述给她。
“正如那运王在信中所言,如今皇城已是孤城一座,若再这样下去,承朝怕是……”于利停下,又道,“陛下虽无能,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天下之主。娘娘若想稳住承朝的江山,便不能继续放任陛下这般肆意妄为。”
“身为帝王,便该承担守护江山的责任。娘娘作为其生母,更应严厉教导。如今局面尚有余地。只要娘娘您肯亲自垂帘听政,将陛下的心拨乱反正,及时斩草除根,除去陛下身边的小人,大承们便有机会死里逃生。”
这话意思说得分明,徐太后听完,静了片刻。
高静忠所说不假,当日听闻北疆副将周淮起兵造反,又得知楚稷连同反贼一起叛乱,她一时头晕目眩当即倒地,这一病便是数月。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朝中局势一天比一天糟糕,她那胆小怕事的儿子受到惊吓不假,但很快便恢复,高静忠代理朝政让他尝到了甜头,一日早朝都不再去,只沉溺于享乐之中。
眼下,于利亲自来后宫请她,徐太后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燕红,”她吩咐道,“扶我进去,替我更衣,我要去一趟潜心殿。”
于利松了一口气,知道徐太后心中已有所抉择。
可就在这时,殿门闯入两列禁军,刹那就将他们包围。
高静忠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太后娘娘,我不是告诉过您,如今您身怀重病,要殿中好好修养,朝中要事一切由我来处理吗?”
徐太后愤然起身,对他道:“高静忠,你不要欺人太甚,如今承朝还是由陛下说了算,你有何权力将我囚禁在此?”
“娘娘,”高静忠反问,“您为何不问问,是谁把这权利给我的?您扪心自问,如今这局面真的只是由我一人造成的吗?”
徐太后一时沉默。
“好了,废话我也不想多说。来人!将太后娘娘送进殿中严加看管,不许她踏出一步。还有这位于老太师——”他看向于利,“我记得没错的话,朝中大臣可不能随意踏足后宫,老太师就不怕先帝泉下有知,气的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于利面色气得铁青,他狠狠瞪了高静忠一眼,冷声道:“你不必费力激怒我,我来求见太后,不过是想为承朝做最后一搏!”
他突然止住,语气缓和许多,“无论如何,如今我们都是承朝的子民,你若能守住江山,便是真的登上了皇位,到时我于利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高静忠嗤道:“于尚书,你是两朝元老了。既知道如今承朝是怎么来的,便应该也清楚什么叫因果报应。我听闻,那运成宗是个有骨气的,在承军破城前便赐了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喝下毒酒,自己也将那毒酒一饮而尽……”
他拂袖离去,“如今不过是轮到你们罢了。”
于利站在原地,心中悲愤交加,想起谢铮在时,他极力反对他穷兵黩武。
或许真的如高静忠所说,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
伴随着朝堂的波谲云诡,近日的林府也有些不得安宁。
林越打听到朝中消息,知晓反贼已成气候,送来了劝降书,而如今掌权的那位高公公似乎并不打算反抗。
天下大事他无权左右,可他和他全家的命都与这朝廷息息相关,若是改朝换代,他们这些小小官员又能活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