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过身,走到城门洞下面。
他抬头看了看城门上方挂旗帜的铁环。
铁环是熟铁打的,嵌在城门拱顶的正中间,平时用来挂西风骑士团的团旗。
现在旗子已经收了,铁环空着,晚风从环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细响。
“三天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白说,没有回头,“上午才定的。上午团长检查的时候,有人想翻墙吗?没有。你是第一个。”
罗莎莉亚看着他的后背。修女服的下摆又被风吹起来了,这次她用一只手按住了裙摆,不是因为怕走光,是风吹得碍事。
“所以我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她说。
“你自己选的。”白转过身,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抱着胳膊,“剑士有剑士的骄傲,修女有修女的算盘。你算盘打错了。”
【脱衣检查】
白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看着罗莎莉亚把修女头巾从口袋里掏出来,抖了抖上面的土,又塞回去了。
她这个动作做得漫不经心,像是在掏一包烟叶。
“你刚才说杀鸡儆猴。”罗莎莉亚抬起冷灰色的眼睛,在晚霞的余晖里几乎没有反光,“那鸡要怎么杀。总得先告诉我。”
白还没有回答,围观的人先炸了锅。
“绑城门上面!那个铁环!”光头佣兵拿刀尖指着城门拱顶上那个空铁环,刀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
“扒光再绑!衣服一件不能留!”瘦高个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喊完又跳起来,“上午琴团长都是脱光了才查的!翻墙的更不能穿衣服绑!”
“手脚分开绑!绑成大字!”码头工人拿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
“大字不行!城门是拱顶的,大字绑不上去!得吊着绑!”旁边一个戴草帽的木匠仰头打量着城门拱顶的结构,手指在空中画着绳子的走向,“先把手反绑在背后,拿绳子穿过铁环吊起来,脚离地!然后两条腿拉开,绑在城门左右两根柱子上!”
“不对不对!”茶摊老板娘从条凳上蹦下来,走到木匠跟前,拿抹布抽了他肩膀一下,“吊起来脚离地了怎么绑柱子?你想让她劈叉劈成两半啊?要我说,手吊着就行,脚不绑。反正吊高了也跑不了。”
“脚不绑她踢人怎么办?”木匠反驳,“你是没见过修女打架是吧?罗莎莉亚修女在教会后巷一个人撂倒过三个醉汉!她那腿不绑,守门的上去检查她一脚能踢断他鼻梁!”
罗莎莉亚听着这些人讨论怎么绑她,脸上的表情跟听一场跟自己完全无关的辩论一样。
她甚至把头偏了一下,对那个木匠说了一句:“那是四个。你少算了一个。”说完又把头转回去看着白。
“所以你打算采纳谁的?”
白从石壁上直起身,走到城门洞正下方,仰头看了看那个铁环。
铁环离地面大概四个人高,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一段上次悬旗时残留的麻绳头。
他伸手拽了拽那段绳头,绳头在铁环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拿手指点了点木匠,又点了点光头佣兵。
“手反绑,绳子穿铁环,吊起来。脚离地。然后两条腿各拉一根绳,固定在城门两侧的那两根方形石柱上。脚踝绑,拉到肩膀那么宽。”
罗莎莉亚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算太狠,我还以为你会采纳那个劈叉劈成两半的。”白说那是三天后的事,看她的表现。
然后他走到罗莎莉亚面前,把她打量了一遍。
“修女服脱了。”
罗莎莉亚把手伸到修女服的领口上,手指捏住第一颗扣子,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她嘴角那颗小痣在晚霞里动了一下——她在嚼什么东西。
“你嘴里是什么。”白盯着她的嘴。
罗莎莉亚把嘴张开,舌尖上躺着一小片草叶子。她舌头一翻把草叶子吐在地上,然后把嘴又合上了。“没了。”
“没了?”白往前走了半步,“翻墙的时候嘴里叼着草,跳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草。刚才你说话的时候嘴里又在嚼。你嘴里到底是草还是别的——我得查。”
罗莎莉亚冷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大概两个呼吸,然后把后脑勺往城门洞的石壁上靠了靠。“那就查。怎么查,舌头还是手指。”
白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她的下巴。“不急。衣服先脱完。翻墙的人得先脱光了再查。这是规矩。你刚才看见琴团长是怎么脱的。”
罗莎莉亚叹了一口气。不是害怕的叹气,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叹气,像是被人剧透了结局。
她的手重新放到领口的扣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