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从城外收工回来的镀金旅团佣兵在人群外围停下来,把磨刀石放在膝盖上,刀也不磨了,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白等人群聚得差不多了——他等到人群的嗡嗡声从“怎么回事”变成了“要查了要查了”的低沉期待——才把木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心里擦了一下,揣进口袋,拍了拍手,冲哥伦比娅扬了扬下巴。
“落下来。脚底要查。”
哥伦比娅轻轻落下来。
她的下降速度是均匀的——不是突然落地的,是像一片被风按到了水面上的花瓣一样,慢慢降低、慢慢接近地面。
她的脚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那声响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她落地的姿势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不是“跳下来”或者“放下来”的,她是浮到不能再浮的位置之后,让重力自然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依然闭着眼。
白蹲下去,拍了拍自己膝盖前的石板地。
“左脚,抬起来。”
她抬起左脚。
她的脚掌很白——是那种几乎不见阳光的瓷白色,脚背上能看到浅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透出痕迹。
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的脚底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没有水渍、没有任何异物。
每一个趾缝都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
白的手指从她的脚跟滑到脚掌,从脚掌滑到脚趾根部——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个趾缝都用手捻过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然后他放下她的左脚。
“右脚。”
她换了右脚抬起来。同样的瓷白色脚掌,同样的修长脚趾。白的手指从脚跟滑到脚掌,从脚掌滑到脚趾根部——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皮肤与皮肤之间的触感——那是皮肤与某种极薄的、略带韧性的材质之间的触感。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右脚无名趾和小趾之间,那根手指在那个位置来回捻了一下——他摸到了一卷极薄的、被塞得极紧的羊皮纸的边缘。
纸卷被塞得很紧,几乎完全嵌在趾缝里,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两趾皮肤紧紧贴着纸卷表面,像是纸卷已经在那个位置待了很久,久到皮肤适应了它的存在。
白没有用力抽——他先用手指沿着纸卷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大小和塞入的深度,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卷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边缘,轻轻抽了出来。
纸卷极薄,卷得极紧,大约两指宽,卷起来只有一小截手指的长度。
但展开来——白把它展开——却是一整张A4纸大小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至冬国的加密文字。
字迹小如蚂蚁,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
纸的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泥残留——那是至冬国外交通信常用的蜡封印泥的颜色。
白把羊皮纸举到眼前,看了几个呼吸。
他不认识至冬密文,但他认识加密信件的格式——抬头、分段、落款处的印泥残留。
他也认识纸张的质量——这不是普通的羊皮纸,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密通信用纸,比普通羊皮纸更薄、更韧、防水防撕裂。
他放下手,看着哥伦比娅。
“这是什么。”
哥伦比娅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她落地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微表情,只有一瞬间,像一片羽毛落在一面静止的水面上。
但她没有睁开眼。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依然空灵,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声带的振动幅度被某种内在的压力压缩了一点点:“……加密信件。”
“你要带出城。”
“是。”
“申报了吗。”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