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里,杨海平算得上是个能干的护士长,护理技能比武得过第一名,性格也活泛,人称“凤辣子”。两个人搭档好几年了,一温一火,素有“黄金搭档”之称。平日里,杨海平的话周立奇往往是想都不想就投了赞成票,因为那些话都是周立奇想说又不好说的。但此刻周立奇却觉得眼前这事太过敏感,不好一下答复她,于是就说:“还是先按老规矩办,回头有时间咱们再商量。”
杨海平脸上闪过瞬间的失望,随即笑说:“那好。”
周立奇刚走到医务部韩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有点秃顶但面色红润的韩主任就站起身,“我们走。”
“去哪里?”周立奇问。
韩主任说:“新外科大楼审批的事,汪院长让我俩跟着他到省里再跑一趟。”
想不到韩主任找他是为这事,周立奇心里有些冒火,上次就是因为和院长一起出去喝酒误了大事,这次他再也不会上这个当,“韩主任,你看这省里,我又不熟,就是去了也说不上什么话。”
韩主任笑笑说:“周主任,你可是代表了整个大外科,怎么打起了退堂鼓?”
一听这话,向来谨小慎微的周立奇更加不舒服:“我不行,我可代表不了。”
韩主任又说:“周主任,可是汪院长钦点的你,要是不去你得亲自去给他请假!”
韩明辉觉得周立奇的这种推辞是装的,汪院长应该早就和他通过气。但韩明辉还是想不明白,这书呆子气十足的周立奇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博得院长好感的,以至于这几天汪院长已经若干次在他面前用很欣赏的语气主动提起周立奇。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天晚上周立奇酒桌上的酒壮人胆?又一想,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唯一的解释是周立奇暗地里已经在汪院长那里做了工作。
无论怎么说,在这次人事调整中,韩明辉都会向着自己的老同学刘先达,但他敏感地意识到汪院长主动钦点周立奇一起外出陪客人吃饭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个人来到大厅刚要上二楼去找汪院长,就看到从外面刚进大厅的刘先达。
“老刘,你这是要去哪里?”韩明辉问。
见韩明辉和周立奇在一起,刘先达忍不住一愣,忙说:“我去三楼办点事,两位这是……”
韩明辉说:“院长招呼我们出去跑个事。”
刘先达的样子有些窘,仓促上了楼。
站在三楼的卫生间里,看着汪院长带着韩明辉和周立奇鱼贯钻进他的帕萨特,刘先达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刘先达到机关楼是专程来找韩明辉的。
正在这时,刘先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又是那个黏人的何涛。
2
医药代表何涛已经在“湖心大酒店”的包间里等候刘先达许久了。
何涛这次宴请刘先达是因为他刚刚获得了一个重要消息,说是刘先达要当选省立医院的大外科主任。何涛要把工作做在前面,趁着任职令还没下,想再加深一下和刘先达的感情,以便将来把他的药在整个大外科全面铺开。
三十五岁的何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长着一张精明的长条脸。此时,他正隔着酒店二楼的窗户往外张望,何涛的眼前是一片碧波**漾的湖面。再往远处看,湖面的尽头是绿莹莹的草坪和杨柳。
何涛很喜欢坐落在市中心新开业的这家公园里的湖心大酒店。这种喜欢不光是因为这里的豪华和高档,更因为这里独有的这份清幽和隐秘。这个规模看上去不算很大的六层酒店囊括了他需要的各项服务,餐饮、客房、桑拿、影院,甚至还有几个姿色不错神色可疑的女孩在四处游**。
听说这家酒店的老总有些背景,黑白两通,路子野得很。何涛对这些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他觉得眼下的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敢想敢做有路子,就会有大发展,什么法不法的,那都是糊弄傻子的。何涛是个聪明人,自认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的发财路。他发誓要当个大陆的李嘉诚,不置办下几个亿的资产决不罢手。
一个偶然的机会,大学计算机专业肄业的何涛干上了医药代表这一行。一入道,他就被这个行当给迷住了。干这行不仅有丰厚的利润,还让他目睹了社会上的各色人等,实在是个有趣的行当。
到如今,何涛在这一行里已经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省内各地走了个遍,所有地级市都留下过他的足印和业绩,当然还有不菲的收入。
一阵带着清新水分子的风吹过来,掠过何涛心头的却是一份焦虑。为了把刘先达请出来,今天下午何涛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刘先达开始说可以,后来又说有事出不来,何涛说没关系他可以等,多晚他都会等。
其实说这话时,何涛心里猫抓似的焦急。他明天就要出差,一去就是十来天,回来说不定就错过了见刘先达的最佳时机。不能就这么走了,为了扩大业务把生意做大,他一定要在刘先达任命前见他一面。这样想着,何涛就又开始给刘先达打电话。
“刘主任,您忙完了吗?”
刘先达正走在回病房的路上,一听到何涛的声音,忍不住一阵烦躁涌上来:“我看今天还是算了,改天吧。”
何涛不屈不挠:“没关系刘主任,您忙您的,不管多晚我都等您,反正我又没事,今晚我的任务就是陪刘主任把饭吃好!”
刘先达看着周立奇跟汪院长走了心里不是个滋味,这个何涛又着了魔似的死活甩不掉,只好说:“好吧,你再等一会儿,我洗个手就过去。”
何涛充满喜悦地说:“好的,我等您!”
听到动静的服务生过来问现在是不是可以点菜了,何涛脸上的喜悦神情倏地不见了。何涛不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他把菜单放在桌子上打开,看中一个菜就用食指在旁边指一下。何涛点的都是名贵菜,点到第八个的时候,服务生问:“先生,请问几位客人用餐?”何涛不动声色地把两个手指举过头顶。服务生说:“那您点的菜已经足够多了。”
合上菜单,服务生又问喝什么茶,这回何涛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大:“顶级铁观音,要用今年的新茶,别再像上次那样拿去年的老货糊弄我!”
服务生立刻红了脸,说了声是,抱着菜单赶紧走了。
“谁糊弄我们何老板了?”随着声音,门口飘进来一位花枝招展的小姐。那小姐样子清纯,却硬要把自己装成个老练的鸡婆,显得既幼稚又有些不伦不类。
何涛和这个小姐唱过一回歌,但他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哦,原来是你呀。”何涛不咸不淡地说。
对这种场合里的女人,何涛向来很谨慎。他以前扛不住**,也曾和这种场合里的女人有过那么几回,后来去感染专科医院见到了瘦骨嶙峋的艾滋病人,何涛就再也不敢乱碰这种场合里的女人。为了让自己心安,何涛还专门去检测了艾滋病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