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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快包完时,米亚兰觉得又有一股油脂样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
她拧过头,冲旁边的朱玉亮说:“快帮我擦把汗。”
正在剥蒜的朱玉亮赶紧抓过毛巾给米亚兰把额头擦了。
“都九月了,怎么还出这么多汗?你以前不怕热的。”
“老了,更年期。”
“不到四十就更?早点了吧?”
米亚兰笑着说:“更就更吧,只要你的身体能恢复好,其他的无所谓。”
上午,米亚兰去矿医院取了朱玉亮昨天的化验单。上次查血时超出正常值的尿酸又降了下来,其余的指标也都正常。回来后,两口子一高兴就包起了饺子。
病情稳定了,米亚兰觉得生活从没像现在这样轻松。
吃完饺子收拾完,米亚兰就去冲凉。打了好几遍香皂,身上油脂般的汗水才被洗干净。右手关水龙头时,划过右侧**的左手似是感到一丝异样。食指的指肚下像是滚过了一颗硬黄豆。起初,米亚兰以为是身上沾了个什么东西,就低头仔细看,但光滑的皮肤上什么也没有。愣了一下,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就接着又去感觉那种手指触到黄豆般的感觉。黄豆似是没了,但稍稍倾斜一下身子,又像是冒出来,硬硬的,躲躲闪闪的,和她做游戏一般。
米亚兰的脑子瞬间活跃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叫海红的女同事。那年,海红也是洗澡时,发现**上长了个东西,蚕豆样大小。到医院一看,是乳癌。后来手术了,是全切。全切后又是放疗又是化疗,头上的头发都秃了。两年后还是扩散了,最后海红死于肝转移。
海红临去世前,米亚兰见过她,已经知道癌肿转移的海红说:“医生说早发现就好了,你说长蚕豆那么大,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卫生间一时很静,外屋里的电视声像潮汐般遥远模糊。一种恐惧袭上米亚兰心头,又去摸那个小黄豆,竟然还真切地存在着。
像是被一种求生的欲望促使着,米亚兰猛地打开卫生间的门,对正在看电视的丈夫说:“快来帮我摸摸,这是不是有个东西?”
明白了米亚兰意思的朱玉亮忙站起来帮着她在右侧**上摸那颗小黄豆,可摸来摸去却怎么也摸不到。
“没有啊,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不是,的确有,刚才我摸到它了。”
朱玉亮又摸,还是没摸到。
米亚兰又自己摸,摸到了又跑了,后来又摸到了:“在这,在这,你快摸!”
朱玉亮也摸到了,但很快就又跑了。他对米亚兰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米亚兰盯着朱玉亮说:“好。”
等穿上衣服,又收拾了会儿屋子,米亚兰就把右侧**上的那个黄豆大小的小疙瘩给忘了。下午又想起来时,米亚兰自己都有一种恍惚,是不是自己被朱玉亮的病吓出了毛病,产生了疑病心理。再去摸,那个黄豆真的不见了。既然不见了,米亚兰也就不再费心去找,权当它压根儿不存在好了。
到了晚上睡醒一觉夜深人静时,米亚兰知道自己是掩耳盗铃。在静静的深夜里,她用最初发现“黄豆”的左手的食指再次去探访那个不速之客。也许是在静悄悄的深夜里,那个黄豆也在休息,它静静地硬硬地蛰伏在那里,米亚兰一下就找到它了。
装作去卫生间,米亚兰在卫生间的灯光下确凿无疑地证实了黄豆的存在。
回到**,怎么也睡不着了。好不容易睡着了,就梦到了海红。
海红抚摸着一头在阴间长出来的长发告诫她:“医生说早发现就好了,你一定要去仔细查体……”
被惊醒的米亚兰一下端坐起来。
朱玉亮也醒了,他坐起来扳过米亚兰的肩膀,说:“咱们明天就去医院看个清楚。”
丈夫这么说时,米亚兰想,看病就要花钱,钱从哪里来?朱玉亮吃的两种术后药都那么贵,光是一个九明还阳就把她的工资用去大半,家里哪还有闲钱给她治病?
但米亚兰对那个小疙瘩又是担心的,丈夫病了那么久,反复往医院跑,目睹过很多死亡的她对疾病有一种特殊的恐惧和敏感。
思前想后,米亚兰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丈夫的病刚有了起色,怎么自己身上又冒出来这么个可怕的小疙瘩?老天为什么如此不公?
暗夜里,交织在她脑海里的是对疾病的恐惧、对生的渴望,更多的是对眼下没钱看病的忧愁。
米亚兰心头也曾闪过一种侥幸心理,到医院一查,什么事没有,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但伸手一摸那个小疙瘩,还硬硬地杵在那里,顿时心又凉了半截。
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快去医院看个明白。
米亚兰觉得去小医院看病是瞎耽误事,索性直接到省立医院看。米亚兰想让梅山帮忙联系个医生,刚要打电话又想起来她开会去了外地。
先看了再说,米亚兰一天也不想等。
刘先达的第一感觉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叫米亚兰的女人有点较真。
米亚兰是刘先达上午接诊的第五个病人,后面还有二十几个号等着,必须节奏快一点,否则十二点钟也别想完事。
刘先达一边拿过病历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一边用那句不知说了几千几万遍的话问道:“请问你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