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马上有人出列请奏。
“陛下,臣已具疏论灵州事。若陛下许臣,臣愿面陈。”
是翰林学士杨亿。
赵恒点了点头:“说。”
杨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大殿内。
“臣尝读旧史,见汉武帝北筑朔方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贾捐之议弃朱崖,元帝排众议而从之,人颂其德。今灵州之地,非《禹贡》九州所载,非《周官》职方所领。僻介西鄙,悬绝诸华。自李继迁叛命以来,诸将出师累年,未尝有一兵一骑敢与贼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班列,最后落在赵恒的脸上:
“臣以为,此时再保全灵州并无裨益。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谓今日。”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轻轻咳嗽。
敢说!是真敢说!这是要直接放弃灵州城啊!
张齐贤马上出列。
他完全没受前两天柴寡妇告御状的影响,往殿中间站了一步,声音洪亮:
“杨学士所言,臣不敢苟同!”
“若是弃守灵州,环、庆、渭、仪诸州,哪个可为屏障?”
杨亿转头看他,不疾不徐。
“张相公觉得灵州能守得住?”
“清远已经陷落了,灵州现在就是孤城。在河外五镇尽失的情况下粮道断绝,现在王超六万大军困于瀚海寸步难进,灵州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六万戍卒、数万百姓,困守绝地而援军不至,请张相公教教臣,这城怎么守?”
张齐贤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但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声援他。
永兴军通判何亮年前刚从西北回来,给赵恒上了一道《安边书》,让皇帝看了很有感触,所以今日特召他入朝议事。
“杨学士,灵州若是没了,我西北边陲便留下了三重隐患。”
“首先李继迁得此地足以立国,其次隔绝羌胡互通的道路打通,西域和西戎更易沆瀣一气。”
“最重要的,我们丢了马场,日后便再买不到战马,边关骑兵从何而来?”
被这样指着鼻子质问,杨亿依旧脸色不变。
“何通判所言,臣亦虑之。”
“然臣请问,今日灵州尚存,战马可曾来?李继迁盘踞五州之地,西蕃诸族有哪个为我所用了?”
他见何亮答不出,便继续道:
“何通判说灵州不可弃,臣只问如何救?援军被阻,粮道断绝,六万生灵悬于孤城。何通判若有救灵州之策,臣愿洗耳恭听。”
何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臣有上下二策。”
他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一份图卷展开。那是一份手绘的西北山川图,灵州、清远、环庆、旱海,一一标注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