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不自觉的抬手,生硬的在他后脑勺的小髻上抚了两下。“你叫我师——父?”
男孩得到了阿音的抚摸,更加用力的抱紧她,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呜呜……师父,你都不知道徒儿这些日子有多绝望。他们都说师父已经死了,我不信,皇上也不信。皇上下令让一两百个会水性的士兵不间断的下湖找人,半年过去,一共捞上来百来具尸体,皇上认过,说都不是师父的。所有的人都说师父不可能活着,连巧儿姐姐也这么说,阿木还从湖里舀了一碗水放在了纯金棺材里,要师父‘入土为安’。好在皇上一刀把纯金棺材给劈成了两截,说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设了镜南司专门负责寻找师父行踪,到现在化兰湖也还在不停的捞人。师父……”
男孩已经泣不成声,“结果师父真的活着,你为什么不来找徒儿,为什么不来找皇上啊?”
明明是不相关的故事,阿音听了却心里十分不舒服,她勉强笑了笑。
“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是你师父呢?”
小孩豁然止住了哭声,抬头起来看他。
男人的脸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师父,是我长大了,你不认识我了么?”男孩扯扯衣服挺直了腰板,“我是淼淼啊!”
“淼淼?”阿音仔细回想着这个名字,“我不记得了淼淼这个名字。”
淼淼豁然退了两步,和男人的对视了一眼。
男人眼里一瞬崩开了裂痕,他急忙上前。
“盏盏,我知道你恨我,你也理当恨我。是我大意,我以为匕首是我所制,筹办大典的人又都是我亲卫,不可能出错。可我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苏婉童暗地里告知大典的司总,君王不会真的牺牲天女,而是在圣刀上做了手脚的,要瞒天过海。
司总验查过后,大骇,禀着自戕也要效忠西域的心,偷偷将圣刀的伸缩机关破坏。
他从没想过跟着自己征战沙场,替自己挡刀挡箭的属下会暗地里做这样的手脚。以至于离盏真的将刀捅进心口时,他还以为那是伸缩刀里血包喷出来了。
他忍着痛,故作平淡的将她推入湖底,因为他知道事先暗伏在湖缘北边的死士会立刻下水将人偷偷捞上岸去。
他以为离盏只会承受那短暂的呛水之苦,不事先告诉她,是怕她害怕。
可惜……
一步算漏,失之千里。
所有的一切都错了,全都错了。
死士的水性再好,也比不上鼎鼎有名的千山殿督教。
五年啊,整整五年。
他的盏盏不见整整五年。
每当提起当年祭天一事,他脑海里便浮现出离盏坠湖前,那决然无助的眼神,心口便像被绳索勒住了一般,痛得人喘不过气,他甚至连说下去的力气都没有,赶快转了话锋。
“当年是我混账,是我自视太高,没能护你周全。盏盏,我对不住你,我会用我余生好好的补偿你,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么?”
不知怎的,他话越说得多,便越在她心里激起一种异样感来。一种熟悉却又害怕的感觉,弄得她十分不安。
奇怪,他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努力回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在画像上见过?毕竟这么美的一张脸,应该只会出现在画像上。
阿音不敢轻举妄动,后退了步子提防着他,“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