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周姐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看穿一切”的锐利,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在等待什么的柔和。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周姐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红茶,没有喝,只是让杯壁的热气在指尖感受。
“你第一次发帖的时候。那张阳台上的照片——风吹起头发,你穿着吊带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说,“因为那件裙子,我见过你穿过一次。去年夏天,律所团建,你穿的就是那件。我当时坐在你斜对面,看了你很久。不是那种……不好的看。是你站在那里笑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小了一些。“然后我在论坛上看到那张照片。风吹起头发,你嘴角那个弧度——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是你了。”
林小夭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害怕——周姐的语气太平静了,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她想——周姐认出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居然做这种事”的震惊?
还是某种羡慕?
她不确定,但她想知道。
“周姐,你呢?你一直在看——你从来没发过东西。为什么?”
周姐端着杯子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低头看着杯中深红色的茶汤。
“因为怕。”她的声音很轻,“怕发出去之后,被人认出来。怕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怕被人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夭,“我也想那样做。我也想站在窗前,把衣服脱掉,让风吹在皮肤上。想过。很多次。但每次站在那个位置——手伸到领口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说:你疯了吗?万一被人看到呢?你不是那种人。你不敢。”
她说到“你不敢”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
“然后我就把手放下了。关灯。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然后在论坛上,看到别人做那些事——看到你坐在咖啡店里——我心里想:她敢。她真的敢。我也想变成她那样。”
林小夭看着她。
周姐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抖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但她注意到了。
“周姐。”她说,“你结婚多久了?”
“七年。”周姐说,声音比刚才更平了,“七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生,是——”她顿了顿,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出口,“是他不想碰我了。”
空气安静了。
江边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潮湿的、带着水草气息的风。
远处江面上有一艘货船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的尾巴。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挺正常的。”周姐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后来他升职了,工作忙了,回家越来越晚。一开始只是累——躺在床上,说今天太累了。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一次我主动碰他,他躲开了。说你别这样,我不舒服。那时候我就知道,不是工作的问题了。”
林小夭没有说话。
她只是听着。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林夕面前把窗帘拉开的那个晚上,想起林夕当时看她的眼神——不是躲闪,不是拒绝,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保护什么东西的专注。
她把目光移回周姐身上。
“所以你在论坛上看那些帖子——是在看别人怎么活。”
“对。”周姐说,“看那些夫妻。看他们怎么亲吻,怎么抚摸,怎么在彼此面前脱掉衣服。看他们怎么——想要对方。我很久没有被那样看过了。很久没有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那种我想要你的光。但我记得那种感觉。我知道它存在。只是不在我身边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时间。
林小夭看着她的侧脸——她仰头喝茶的时候,颈椎到锁骨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