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注意到他的指甲剪得很短——以前就是这样,强迫症一样的短,她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剪,他说做模型的时候指甲长了会刮花零件。
“你一个人去的?"陈屿问。
小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的味道很淡,带着米香和一点点甜。"跟朋友。”
“男的朋友?”
“嗯。”
陈屿没有再追问。他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你以前爱吃这个。”
小夭看着碟子里那块三文鱼,粉白色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得像是被画上去的。
她夹起来吃了,鱼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油脂的香气漫了满口。”
你还记得。”
“好多事都记得。"陈屿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温度——那种温度让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她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发现他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最近怎么样?"小夭问。
“还那样。工作室接了几个案子,不缺活干。偶尔会想起你。”
“想起我什么?”
陈屿放下筷子。
他把酒壶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想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晚上,公园里,你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你老公也在。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但我一直在想——那晚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你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小夭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碟子里的酱油碟,酱油在碟底薄薄一层,像一小片深色的镜子。
那晚的细节她当然记得——公园的长椅,林夕坐在旁边,陈屿的手从她衣摆下伸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那种反应。
那种反应当时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在摸她就湿了。
但那是因为林夕在。
是因为那是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发生的。
不是因为陈屿。
“那晚的事情,"小夭说,"我不太想提。”
“为什么?”
“因为那晚的事情不属于我单独的记忆。那是三个人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再逼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鳗鱼放在她碟子里。"先吃饭吧。不说那些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法租界的路灯是那种暖黄色的,梧桐树的叶子被灯从下面打上去,每一片都像一个被剪出来的形状。
小夭走在前面,陈屿跟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穿了一条阔腿的深蓝色长裤和一件白色的V领针织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细的银链,是林夕在三亚买的。
“能陪你走走吗?"陈屿在后面问。
小夭没有回头。她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往前走,路过几家门面很小的咖啡馆和花店,路过一个正在收摊的水果摊,卖水果的老太太把一箱箱葡萄往三轮车上码。
空气里有桂花香,不知道从哪户人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甜丝丝的,和城市晚间的尾气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