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我来过。"小夭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那时候旁边那家花店还没开。”
陈屿停了一下。小夭发现他停下来了,也停住了,回头看他。他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光线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的脸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那时候我们刚开始在一起。"陈屿说,"有一次你从学校跑出来见我,就在这里。你穿了一双红色的帆布鞋,跑过来的时候鞋带散了,你蹲下来系,然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一直记得。”
小夭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用速度甩掉什么。"好久以前的事了。”
“好久以前的事才记得住。"陈屿跟上来,"近期的事反而不太清楚。”
他们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公园。
园子不大,几棵老樟树在路两旁张开巨大的树冠,把路灯的光打碎成一片片斑驳的亮斑。
公园深处有一个亭子,木质的,四根柱子撑着灰瓦的顶,里面的石凳被磨得光滑发亮。
小夭在亭子旁边停下来,手扶着一根柱子,抬头看了一眼亭子顶上爬满的青藤。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问。
陈屿站在亭子入口处,没有再往里走。"有。”
“那你说。”
他走进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和很多年前一样,他在大学宿舍里用的那款,换了牌子但味道还像。
“我想重新跟你开始。"陈屿说。
小夭没有退开。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脸在亭子里更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更深,眼窝里有一小片阴影,像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我已经结婚了。"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我说的是重新开始,不是回到以前。"陈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以前做错过。那时候我不懂你想要什么。现在懂了,但是晚了。但晚是不是比没有好?”
小夭的呼吸变浅了一些。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但那不是兴奋,不是心动,是一种被突然推到某条线边缘时身体本能的紧张反应。
就像站在一扇门前,门没有锁,但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推。
“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她问。
“回答什么都可以。"陈屿说,"但是先不要回答。”
他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指尖先碰到的,然后指腹粘贴她的皮肤,温度比她的低一些,带着外面夜风残留的凉意。
他没有攥她的手,只是那样贴着,像在用体温做一次试探。
小夭没有抽回去。
这个动作让陈屿的胆子大了一些。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到了她的脸侧——拇指沿着她颧骨的轮廓滑过去,停在下巴边缘,轻轻托住。
他的脸俯下来,嘴唇靠近她的嘴唇。
她侧开了头。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边缘,偏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
她侧头的那个幅度不算大,但足够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