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瞬。
戚姮莫名想笑,忍了半天,一跟赵元对上视线,实在忍不住了:“什么鬼东西……赵氏孤儿,哈哈哈。”
赵元捂上了脸,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抖。
昨夜还紧张的气氛,今早便因为一句玩笑话烟消云散。
亲姐妹向来很难积攒隔夜仇。
等戚姮笑够了,才将疑惑问出口:“从前那些事能瞒着就罢了。为何你们连这么一个大活人也能藏十几年?我不能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赵逾白自己不愿意见生人,我也就没说过。说不说的,也不耽误什么。”
戚姮挑了挑眉:“他能是脸皮薄的人?”
“他……是在你离开以后才被官家牵来陪我的,五六岁吧。”
赵元回忆着:“赵璟是质子,异国他乡,只有个陪他长大的小婢子肯嫁他。本就人微言轻,又生个哑巴儿子,成天被别人当陀螺抽着玩。”
“这就导致赵逾白最开始的性格很怪,如今养好了不少。但还是不愿意见生人,别说你,赵初也不知道宫里还有这号人。”
赵元坐了起来,她搓了搓脸,清醒多了:“现在死样纯属是被惯的。官家把他当亲儿子养,医术都是亲手教的,从没骂过一句。所以惯得跟你这暴脾气一个样。”
“……”戚姮总感觉好像被骂了。
戚姮捋了捋这关系,转过脸又问:“那夏怀微是怎么回事?你与他年龄差那么多,都是表舅舅了。这也能受得了?”
赵元哼笑一声:“不明显吗?他这是想当霍光了,上赶着来找我的。”
她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又拿来了两件新的给了戚姮:“赵初蠢,把江山给他,无非就是第二个秦二世。可能比胡亥好点,毕竟官家积累十几年的家业败不了这么快。”
“夏瑾一直与赵初有往来,看着这么个傻子难堪大任,赵氏宗亲凋零殆尽,怎能让他不心动?”
“仅仅只出个赵初,肯定做不到直接改国姓。夏瑾不傻,当下想要靠近皇权,只需要先爬上去,再手握一个小皇子。”
“待赵初彻底失去了官家的信任,自然要另寻储君人选。夏瑾深知赵初的王妃之位还留着给你呢,短时间里,只有我能生出那个皇子。”
剩下的不用说戚姮也听懂了。
夏怀微找上赵元的原因,并非简单的“卧底”,为赵初刺探消息。更多的是假借这个由头两边通吃。
一个傀儡皇帝,远不如一个亲生的傀儡皇帝,既满足了他“儿子做皇帝”的梦,又能让他最大程度接近皇位。
事情发展到今天,赵元始终逗着他玩,愣是给夏怀微进展很顺利的假象。
在接见北凉使臣那日,故意将赵初卖给戚姮,就是想借她的手把事情闹大,捅到赵繁英面前,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彻底斩断赵初的储君路。
赵元来到桌边,端起赵逾白方才留在这的瓷碗,黑乎乎的汤药稀稀拉拉地冒着热气,草药的清苦味弥漫开来。
“夏瑾今年虚岁二十九,为了向我投诚,至今无妻无儿。他本就是国公府现存的独苗,这般行径顶的压力不小。”
“我与他认识两年有余,一直没有反应。贤妃却在这时有孕,他一下子就紧张了,就怕是个皇子。”
她仰头想了想:“算算日子,贤妃也生完了,官家大概率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但我突然在汴京消失,他的大计被迫中止,必然会着急。”
“再等些日子,许多事都能顺理成章地给他逼出来。”
赵元将整碗苦药一饮而尽:“且等着看好了。”
戚姮沉默。
赵元知道赵繁英先前怎么处理那些皇子的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中。可猛然听到,还是会升起些微妙的情绪。
她闭嘴没有多问,只道:“你这胎,是夏怀微的?”
“是个男孩。”赵元抿了口清茶,口中的苦味瞬间被冲淡许多,“往后几年,很难安分了。”
戚姮不理解:“几年?一个夏怀微还不至于这么难对付吧。”
“不是他。”赵元否认,随即一本正经道,“是赵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