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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之子六（第3页）

“待我发现时已三月有余，汴京人多眼杂，我怕再待下去迟早被人看出端倪。”

赵元垂下眼：“我虽贵为公主，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公主。北凉使臣进京时，点名道姓想要我代表大燕去和亲。戚姮刚因为此事大动干戈，打伤了使臣，本就是我们不占理。后脚我就怀了孕，若传出去，外面的人必定会说我是贪恋京城中的锦衣玉食，为一己之私，才会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她一点点把手从夏怀微的掌心抽回来，指尖攥紧了衣角，咬着的下唇都快要出血：“这样的罪名太重了，我承担不起。堂堂公主还未成亲，先大了肚子，我更不敢让我父皇知道。”

“所以你就来了这里？”夏怀微转而搭上她的肩头，眉心蹙起，“我都不知道……我……你、可你总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元说，“非婚生子只有波斯是常态，这里没有人会看不起我。”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我说呢？”夏怀微急道，“你与我说，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总比你自己承受这等苦楚强百倍。”

“说了，你定会让我拿掉这个孩子。”赵元硬挤出来几滴眼泪，“我不要。”

“……”

夏怀微似是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视线却不动声色地转向手掌心。

干干净净。

待赵元抬起脸，他已经恢复如初，继续道：“……也怪我。总想着你年纪还小，没有早些求陛下请旨赐婚，也没考虑万一有了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波斯毕竟是外邦之地，并不适合你在此安身立命。待一年两年都可以，绝不能待一辈子。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去官家那里负荆请罪，再将赐婚圣旨拿到手，届时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好吗？”

“但你答应我，不要再呆在这里受苦了，随我回汴……你笑什么？”

夏怀微眨了两下眼，似是在确定刚刚是不是真的从赵元脸上看到了一抹没忍住的笑意。

闻言，她立马垮下嘴角，连连摇头否认：“公主做成我这样，哪还笑得出来。”

夏怀微在这里说话，她脑子里全是戚姮在河岸边学他说话的那副腔调，赵元忍了又忍，终是在听见完全一模一样的句子后没忍住。

赵元又哭又笑，咳了一声，勉强恢复了平静。

“是我看错了，抱歉。”夏怀微并没有放在心上，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问道，“那你想好了吗？要不要随我回汴京。”

赵元眸中的打动一闪而过，慢慢变成深深的不确定：“可是我听说……当了驸马，就不能继续做官了。”

夏怀微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即便做不成官，我还有爵位呢。这不重要。”

赵元沉默了半晌，一只手挡在夏怀微的胸前，撇过头：“不行。这个孩子是我要留的，我不能连累你一同承担这个后果。”

“汴京要回，父皇太久见不到我也会派人把我接回去。但是孩子我不能带着一起走。”

赵元握住他的手，目光恳切道：“你带他走吧。你是男子，即便多个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先把他放在国公府里养着。等北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把他接回去。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

赵元捂住了他的嘴，实在有点演不下去了：“你是他的亲生父亲，只有交给你我才肯放心。我们不能一起回去，你先走，等过几日我再跟过去。这样也能避免让人说去闲话。”

她立马站起了身，赶在夏怀微开口前忙道：“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孩子呢，我去拿来。”

说完，也不等他做出反应，匆匆向外跑去。

关上门，面对着纯白的墙壁，赵元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么恶心的话居然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她搓着胳膊起来的鸡皮疙瘩回到卧房，看着空空荡荡的婴儿床，赵元满腹疑惑，掀开了主床的帷纱。

正是午睡的时间点，赵逾白缩在被子里，怀中搂着小小一个的襁褓。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紧挨着，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