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起帆布包,走出院门。早上八点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照在水泥路面上,亮白亮白的。她往镇上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的声音苍老,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锈蚀感。
“周师傅,我是老周嫂介绍来的。想请您帮我开一把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什么锁?”
“一栋木屋的。在山里。”
又是两三秒的安静。“哪座山?”
“老寨村。”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久到苏晚晚以为通话已经断了,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时间正一秒一秒地往前走。
“老寨村三组,靠山脚那栋?”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是。”
“那把锁,已经三年没有打开过了。”那个声音说,语速很慢,像在翻一块很重的石头,“你确定要开?”
苏晚晚眼前闪过梦中那个中年男人的脸——镜片反着光,嘴唇在动,账册的纸页在阳光下泛着白色。她握住口袋里的钥匙,铁质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仿佛要把母亲那一笔从未越界的签名也攥进去。
“确定。”
“那我过来一趟。”
苏晚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槐树。树冠极其茂密,把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脸上、肩上和地面上。一阵风吹过,那些光点在风里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往回走。
她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另一个方向拐了过去——只知道现在回到那间碎花窗帘的房间里坐下,会坐不住。
镇上的街道还早,店铺大多刚开门。一条黄狗蜷在文具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见她走近,耳朵动了动,没有起身。街角有人在用竹扫帚扫落叶,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干燥而均匀,像一页一页纸被翻过去。
苏晚晚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排锁具,从老式挂锁到新式防盗锁都有,在晨光下一动不动地垂着。她看着那些锁,想起母亲签支票时的笔迹——每一笔都写在格子里面,没有一笔越界。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底部那道刻痕。
她不知道那扇门背后是什么。但三年没有打开过的东西,她想看一眼,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