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那信封,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婉儿:“你什么时候学会站队的?”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学会的。”她说,“当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那种语气说起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把茶杯放回托盘里,杯底磕在瓷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说,你签协议的时候从来不哭,很省事。”
苏晚晚没有接话。茶馆里的古筝声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更慢了,像有人在慢慢地拨动一根快要断的弦。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院子里的桂花摇下一层细碎的金黄。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说我像一只金丝雀。”林婉儿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养过很多金丝雀。他喜欢看它们被关在笼子里,又觉得关久了就不好看了。所以要换。”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账目上有一条钱款是打给税务稽查局一个已故科长的直系亲属的。那条线走通了,整个帐就活了。”她说,“我猜你应该用得上。”
苏晚晚还是没有说话,直到林婉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那信封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帆布包里。然后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压在桌上——茶钱。
服务员小跑过来:“女士,那位林小姐已经买过单了。”
苏晚晚看了那二十块钱一眼,没有收回去。“这是小费。”
她从“听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依次亮起,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秋姨的号码。
“林婉儿来找我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秋姨的声音传过来:“她站队了?”
“她把林氏上一季度的账目给了我。”
秋姨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只剩下她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已经被翻过去的书页。
“你信吗?”
苏晚晚站在银杏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下来的叶子——颜色还黄着,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卷曲。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透明的光。
“这里面有一条线,通到税务局一个已故科长的亲属。”她说,“这笔钱如果查实了,整条证据链的源头就能锁定。”
“那你就去查。”
苏晚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灯光透过叶片缝隙钻出来的样子——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很亮,却又薄得快要破掉。
她低头的时候,目光落在路边的台阶上。水泥台阶的缝隙里长出了一棵很小的蒲公英,叶子贴着地面,已经有一朵花苞了,还没开,被夜风压得弯下腰去。
苏晚晚蹲下来,看了它几秒钟,没有碰它。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帆布包里的牛皮纸信封硌着她的胳膊,像一颗还没来得及核对数字的筹码。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封信的厚度,然后握住了它,指腹压着纸边,一点一点地从边缘捋到中间,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散开。
风把银杏叶吹得哗啦啦响,她加快了脚步。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颧骨和下巴的轮廓勾出一道安静的阴影。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家茶楼的窗户——但她知道,林婉儿一定还在那里坐着。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握着茶杯,而是握着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了。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