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把U盘插进车载充电口的时候,指示灯闪了一下就灭。
她拔出来,用外套袖口擦了擦金属接口,重新插进去。指示灯又闪了一下,随即熄灭,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呼吸。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降下车窗,把U盘对着路灯的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黑色塑料壳,没有标签,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被钥匙尖刻过。
她把U盘扔进手套箱。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十九点四十一分。她瞄了一眼那串数字,想起林婉儿下午说过的话——“账目上有一条钱款是打给税务稽查局一个已故科长的直系亲属的。”
已故的科长。
她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保安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没有减速。
车拐上主路之后,她在路边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找到下午那个没有存过的陌生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才按下去。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瞬间跨过了一道线——接通之后,下一条信息就是她要过的最后一座桥。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我是苏晚晚。”她说,“我想问一件事——陈远志生前跟税务局一个姓刘的科长关系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挂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她握着手机,指甲轻轻磕着方向盘上那个凹下去的“S”标志,一下,两下。塑料壳在指尖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节奏。
“刘科长八年前就去世了。”对面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隔着半扇门在说话,“他太太去年也走了。他们有个女儿,在国外。”
“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只知道她每年清明前后会回来一次,去陵园给父母扫墓,住的酒店固定是锦城国际大酒店,订房的名字都是英文的。”
苏晚晚的拇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房号呢?”
“这个你自己查。”
电话挂断了。
苏晚晚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里的阅读灯还亮着,把整张脸照得有些苍白。副驾的帆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她把信封抽出来,抽出那三页复印纸,翻到付款日期那一页。
八年前的十月。苏振华住院后的第二周。正好是税务局开始抽查苏氏实业账目的前一个月。
她把复印纸折好放回信封,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路面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手套箱——那枚U盘安静地躺在里面,指示灯的位置反射着车灯的光,像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睛。她没有伸手去拿,踩下油门,往锦城西郊的方向开。
路越走越窄,路灯越来越稀。车载导航屏幕上显示她已经到了翡翠湖附近,但地图上找不到“茶社”这个地址。苏晚晚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秋姨发来的那张照片,对着灰色的铁门和木牌看了几秒。她拨了秋姨的号码。
“你到哪了?”
“翡翠湖边上。导航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你现在的位置,是不是有一棵歪脖子柳树?”
苏晚晚抬起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左手边确实有一棵柳树,树干歪向湖面,枝条垂到水面上。
“往前走,第三个巷口右拐。”
苏晚晚挂断电话,按着秋姨说的方向开进去。巷子比想象中窄,两侧的墙几乎贴着她的后视镜擦过去。她放慢车速,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铁门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着“茶社”两个字,右下角有一片茶叶形状的标记——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熄火下车,推了一下门,没锁。
院子里比外面亮一些。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时,秋姨已经坐在那张竹椅上了。茶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白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地上升、散开。
“进来吧。”秋姨说。
苏晚晚走进去,在秋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她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开一个口子,把三页复印纸和U盘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U盘插进去指示灯就灭掉的时候,秋姨没有抬头,只是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