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离婚协议书免费阅读 > 苏氏的人(第1页)

苏氏的人(第1页)

黎明前的雨停了。清晨六点,苏晚晚站在苏氏实业办公楼的大门前,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包带被雨水淋湿了一截,深色的水渍沿着织物的纹理慢慢洇开,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布料里生长。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二层,外墙的瓷砖已经褪色了,有几块脱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入口处的铁门油漆剥落,边缘泛着褐色的锈迹。楼道里有股隔夜的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把旧锁芯里倒出来的铁屑。她推了一下门,锁着。

她昨晚几乎没有睡,脑海里反复过了一遍今天要走的每一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楼里的清洁工通常六点半到,保安七点换班。她靠在墙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等着。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外套的下摆。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电动车拐进巷子,停在大楼侧面的车棚里。骑车的女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一件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她下车时看了一眼苏晚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低下头去锁车。苏晚晚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这儿的保洁阿姨吗?”

女人抬起头,目光在苏晚晚脸上又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锁好车,把钥匙塞进裤兜里:“你是苏家的人?”

苏晚晚没有说话。

女人走进楼里,推开那扇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她走进去两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爸以前总在周末加班。有一回下大雨,他忘了带伞,我借了他一把,第二天他还我的时候,伞已经修好了,断了一根伞骨,他用铁丝重新绑上了。”

苏晚晚站在铁门口,看着那个女人走进了昏暗的门厅。等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晚晚跟了上去。电梯门打开,清洁工按了三楼,苏晚晚也跟着走进去。金属的轿厢壁上积着一层灰,按钮面板已经被蹭得发亮。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三楼到了。清洁工走出电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一扇贴着“财务室”铭牌的门。苏晚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被推开,门缝里透出一股干燥的灰尘味。清洁工没有关门,也没有回头。

苏晚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财务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灰蓝色的,透进来的光被滤成一种浑浊的颜色。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侧边的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楚年份。墙角有一棵绿萝,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花盆里的土干裂成一块一块的。清洁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角窗帘,光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然后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把绿萝浇透了。水流进干裂的土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做完这些,她把空杯子放回原位,摘下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放在窗台上,转身看着苏晚晚。

“你想问什么?”

“苏氏实业的账,您经手过吗?”

“我在这栋楼干了十二年。”清洁工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你父亲来这里的最后一天,我在三楼男厕所门口碰见他。他靠在墙上,脸色很差,额头全是汗。我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他摆摆手,说不用,说只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又接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在那间财务室里待了很久。我下班的时候路过,门没关严,他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东西。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看人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像在看一件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攥着帆布包的背带。

“他写的是一组数字吗?”

“不是。”清洁工说,“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清洁工没有回答。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回形针和一张被压在玻璃底下的白纸。她把白纸抽出来,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笔画很轻,像是写字的人力气已经用完了。苏晚晚接过那张纸。纸张已经发黄了,折痕处磨出了白色的纤维,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纸上的铅笔字写着:“陈远志——宏远。”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谢谢您。”

清洁工没有接话。她戴上那顶棒球帽,拎起水桶和拖把,走出财务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父亲走之前,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苏晚晚抬起头。

“他说,晚晚,别怕。”

清洁工说完,拎着水桶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水声哗地响起来,盖住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苏晚晚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白纸。她轻轻把纸放进口袋,转身走出财务室,把门带上。电梯停在六楼,她按了一下按钮,等电梯下来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走进电梯,按下1楼。

走出苏氏大楼,风小了一些,但还在刮着,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踩下油门。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苏晚晚付了车钱,下车,推开居民楼入口的防盗门——锈了,要用力才推得开。她走上三楼,停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春联,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旧春联的残片。她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她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她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门内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保险链还挂着。门缝里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色蜡黄,眼袋很深。

“你找谁?”

“苏振华的女儿。”苏晚晚说。

那张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把保险链取下来,把门打开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进来吧。”苏晚晚走进去,屋子里很暗,窗帘全拉上了,只有客厅电视机待机的蓝光在闪烁。电视柜上堆满了药盒,茶几上摆着一只烟灰缸,烟蒂满了也没倒,有些烟灰落到了桌面上。男人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爸走之前,来找过我。有一天傍晚,天快黑了,他一个人来的,瘦得脱了形。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半天没说话。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他说,老方,我快到头了,有几件事托付给你。”

他停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他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锁在抽屉里,说等他走了以后,如果他女儿来找我,就给她。”苏晚晚没有说话。男人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在里面翻了片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被人翻动过很多次。他拿着信封走出来,递给苏晚晚。他的手臂在半空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晚晚的手——她在接那封信之前,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无名指内侧那道极细的疤痕,然后才抬起头,接过了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她打开来,是一份手写的授权书。内容只有几行字,字迹她很熟悉,横平竖直,每一笔都落在格子里面——“兹授权苏晚晚全权处理苏氏实业一切资产清点及股权移交事宜。苏振华。2016年11月。”

“日期是你爸住院前一周。”男人说,声音很平静,“他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出不来了。”苏晚晚把那张纸看了很久,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帆布包最里层。她站起来:“方叔,谢谢你。”男人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烟头明灭的光,等那截烟灰落到手指上才抖了一下,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你们苏氏到底有多少债,我不知道。但你父亲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我,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

苏晚晚看着他。

“他说,晚晚这孩子看着柔,其实骨头是硬的。只要她不放弃,苏氏就倒不了。”

苏晚晚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视线落在信纸上那行已经褪成灰蓝的日期上。屋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客厅电视机待机的蓝光在墙壁上投出一个方形的光斑,久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开一条缝,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我不会放弃的。”

她快步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防盗门,站在楼门口。风比刚才大了,吹得她外套的下摆翻飞起来。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去摸手机——手指碰到了两只信封的边角,黄铜色钥匙的凉意,还有那枚U盘的硬角。她把这些东西都拢到一起,在包的底部、拉链的末端、夹层的最深处,摸到了那枚边缘有划痕的U盘。她没有立刻拉出来,只隔着那层帆布,指腹抵住U盘边缘那道细长的划痕,微微用力,像是在压住某扇即将被风吹开的门。她掏出手机,翻到秋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秋姨,苏氏的东西,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茶壶盖合上的轻微声响。

“那就别让它只在手上发烫,烫完放出去才有人买单。”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