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
油菜花是一年生植物,盛放过那嚣张肆意的一次,那就是蔫伏下去的死亡。
哪怕是故地重游,那时惊艳过她的小花也早已回到漆黑的大地,这是一生仅一次的邂逅。
少年也不会再出现了。
“开开,开开??”白韶喊她,她很少喊她小名,这次显然是被她惨白的脸色给吓坏了。
老板也蹲到她面前,剥了颗糖给她,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她一边问白韶,“低血糖?”
牛奶味的糖果被推入唇齿间,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的寒意重新被抚平,盛开缓过神来擦了擦眼泪,“噢对,我没吃早饭。”
“那很正常,低血糖加上穿耳洞紧张。”老板起身,按了下盛开的肩膀,“小姑娘要好好吃饭,吃两碗饭,别一天到晚想着减肥。”
白韶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没想到有一天能听见别人对盛开说这种话。
“那另外一边还打不打了?”老板问盛开。
盛开想了想,瞥了眼手心里比起四瓣小花要平淡无奇许多的水钻,试图和老板交涉,“我能不能只打一边?然后少收我点钱?”
“不能呢。”老板笑。
盛开也知道这事儿多半是不能的,闻言也没有纠缠,拍拍衣服起身,“那我就打半边。”
老板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虚虚做了个吐烟圈的动作,“小姑娘是失恋了?”
盛开一惊,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回头看着老板。
老板懒洋洋地笑,手指夹着烟隔空点点盛开,眸光了然,“你这种看起来乖巧的孩子,来打耳洞多半是情场失意来搞点叛逆。”
“人生很长呢,”老板笑眯眯,“你以后失意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才失个恋而已,我还离婚了呢。”
白韶拉着盛开就离开了,一边气冲冲往前走一边给盛开洗脑,“你别听别人瞎说。”
盛开抿着嘴笑,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耳垂,“还好我让我打在右边耳垂上的。不然不知道左边会有多疼。”
一个江湖传说,左边耳垂离心脏更近,所以打耳洞会更疼。
“哎呀,”白韶站定拍手,一副懊悔的样子,“忘记把你另外一只带回来了。”
“算了吧。”盛开拉住白韶,“反正那个也就是普通的水钻而已,没有多好看。”
“可是感觉好浪费”白韶不甘心。
盛开挽住白韶的手,露出一个失恋为止至今最明亮的笑容,“陪我去吃饭!吃两碗饭!”
至于那个水钻小耳钉,就和腐烂入地底的油菜花一起,被扔进她记忆中的小角落就好了。
只是在盛开不知道的地方,少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扶梯的尽头,风尘仆仆还背着旅行包的少年站定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
沈川扶了下眼镜,透明镜片遮不住眼下淡淡的倦色,视线追着盛开的马尾辫,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说的分手,偏偏又假惺惺回来。
连他自己都要为自己的虚伪和犹豫不决而作呕,只能庆幸盛开完全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当一个跟踪狂吗?
沈川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终于下定决心往回走。
如果就此离开,还能说只是一个偶遇。
如果仍然执迷不悟,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心心念念却还是矫情分手的恶心做作的最低劣的那种男人。
毕竟盛开已经走出来了。
你看,她甚至都鼓起勇气去挑战了打耳钉。
这样子就很好,她果然不是需要他的。
和沈川的恋爱对于盛开而言,也许是一个不这么坏的选择。但是没有了这段恋爱,她也能好好生活。
沈川低头,觉得自己好恶心。
演着无人观赏的深情独角戏,唯一的观众和演员都是自己,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厌弃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