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舅舅,月亮上有人吗?"
"有。"
"谁?"
"嫦娥。一个很漂亮的阿姨,住在月亮上的宫殿里。"
"她一个人住吗?"
"嗯,一个人。"
"那她不孤单吗?"
林启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了沈梦溪——她此刻在北京,大概也在看这轮月亮。他们在同一轮月亮下,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他口袋里有那封被摸得起毛的信,信里有她写的"铅字已铸,炉火未熄"。他们之间也有一种"炉火"——不烫人,但暖着。
"她不孤单。"林启明说,"因为有人在地上想她。只要有人想她,她就不孤单。"
周海洋"哦"了一声,又把脸贴在玻璃上看月亮去了。
林守正坐在客厅里,听见了这段对话。他的眼睛又湿了——但不是伤感,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温暖的东西。像炉膛里的火,不是烧得最旺的那种,而是烧到最稳的那种——不跳,不闪,不冒烟,只是安安静静地热着。
他拄着拐,慢慢走到窗前。
"启明,让我也看看。"
林启明往旁边让了让,把窗台前的位置腾出了一半。
林守正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把周围的云都照透了,像一层层薄纱。月光洒在家属院的屋顶上,洒在厂区的烟囱上,洒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田野上。整个世界都被月光洗了一遍,银白色的,干净得不像真的。
他看着月亮,月亮好像也在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了老伴——走了五年了。她走的那天也是秋天,天也是这么清,月也是这么圆。她在病床上说:"守正,以后过节,孩子们回来,你替我多看他们两眼。"
他替她看了。每年都看。但今天看得最清楚——不是因为月光亮,是因为人齐了。
"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启铭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林守正、林启明、林启铭——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像一根铁轨延伸到远处。
周海洋从窗台上滑下来,跑到林守正腿边,抱住了他的腿。那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膝盖,像一只小猫靠着暖炉。
"爷爷,看月亮!"
"嗯,看月亮。"
林守正弯下腰,把周海洋抱了起来——这次他的左腿没疼,也许是顾不上疼了。他抱着周海洋,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周海洋的脸贴着他的脸,一小一老,两张脸在月光下都泛着银色的光。
"爷爷,月亮上真有阿姨吗?"
"有。"
"她叫什么?"
"叫嫦娥。"
"嫦娥好不好看?"
"好看。"
"有妈妈好看吗?"
林守正笑了。"你妈比嫦娥好看。"
"真的?"
"真的。"
周海洋满意了,把小脑袋靠在林守正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