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师兄,好久不曾这般安静地坐着了。”许绘芸轻叹,垂下了眼眸。
似水流年,物换星移,那窗边月,柳下风,曾经美好的一切,如今看来,也是恍惚不已。
纪鹤闲对此一无所知。
她头脑昏沉地醒来,一睁眼,只瞧见了一盏豆大的灯火,朦胧摇曳,屋内的陈设仿佛镀了一层淡薄的微光,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一切都近在眼前,一切又难以握在手中。
无论是窗边黯淡的月光,还是手心流逝的时间。
纪鹤闲试着活动了两下手指,感觉到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暖,长舒一口气,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了床头。仅仅是这一步,就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她平静地倚在软枕上,等着那疲惫的劲头过去。倏然间,似有清风叩门,屏风外头闪过一个人影,轻盈入户。
“栖竹?”
那人持灯走近,温暖的烛火映照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眉眼,纪鹤闲一顿:“若维姐姐?”
梁霈点点头,将拎着的食盒轻轻摆到床头,又摸出一张小笺,递给她。纪鹤闲递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栖竹的字。
“小姐,我还在厨房帮忙,不好脱身,恰好遇到谢姑娘,托她替我送去,你要是醒了,就多少吃点。切切。”
栖竹自小就跟在纪鹤闲身边,说话自然亲昵,纪鹤闲见了,心头一热:“难为她了。”
这个时辰,厨房却还没熄火,许是家里有事。
她抬眸,梁霈却像心有灵犀那般,又递过来一张小笺。
“夫人命夜里加强巡逻,厨房在给他们备宵夜。”
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极尽洒脱之感。
这是若维姐姐的字?
纪鹤闲端详着,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应该说是一种惊喜与艳羡。
这短短几行小字,却透着无法忽视的蓬勃生命力,如同久旱逢甘霖,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可望而不可及。
纪鹤闲又忽感失落,她尚不知,何时能摆脱死亡的阴影。
她眉梢轻挑,掩去心中苦涩:“我来看看,栖竹给我送了什么好吃的。”
梁霈闻言,便将那个食盒打开,仅有一碗软烂的面条,上头点缀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虽说是宵夜,必不如正餐丰盛,但纪鹤闲见了,又想到从前的烂漫时光,不由莞尔:“好想去吃冶春园的点心。”
自打她生病,母亲就以养护脾胃的由头,时时叮嘱她要饮食清淡,这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难免少了许多滋味。
当然,有滋有味的东西,她也吃不下。
真是怀念从前健健康康的时候。
纪鹤闲拿起筷子,右手却止不住地颤抖,细微的、难以控制。她强忍着不适,勉强吃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梁霈见此,知道她难受,想安慰,却又无法开口,伸出的手在半空打了个转,选择了将餐具收了起来。
纪鹤闲还是觉得头晕,想说点什么,又难以发声。她倚在软枕上歇了歇,见对方将这些东西收拾整齐,有些过意不去。
人家是客人,结果现在,还要来照顾自己。
“姐姐,你吃过了吗?”她问。
梁霈顿了顿,点了个头。
“你这会儿要去做什么?”
没有回答,只身离去。
纪鹤闲有些意外,瞧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动也不动。没多久,梁霈就折了回来,递上一张小笺:“你现在想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