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儿,然后看看书。”纪鹤闲缓了缓劲儿,那凝重呆滞的病重气息散去不少。
她望着眼前之人,想起今日来如风雨的骤变,贴心问道:“我今天有没有吓到你?”
梁霈摇摇头。
“那就好。”她笑意更甚,眉眼舒展,朦胧灯火下,竟有几分往昔神采飞扬的模样。
梁霈晃了下神,去挑了挑烛花,好让那火焰烧得更灿烂,更鲜明,那纤长的指节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仿若山云出岫,更添宁静之感。
纪鹤闲看着看着,忽地问道:“姐姐,你要与我一同读书吗?”
梁霈迟疑了一瞬,但想到目前,确实也无事可做,就点点头,权当答应了。
纪鹤闲喜上心头:“我的书架在屏风外左手边,你挑一本你喜欢的吧。”
她说着,就将自己身后的靠枕垫高了些,披上外衣,再一看,梁霈已经选好了书籍,悄然走近。
“坐这儿。”纪鹤闲轻轻拍了拍床沿,对方低眉,顺从地坐了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
翻开书页,墨字陈香,久久萦怀,而那若即若离的呼吸、触手可及的发香,更是微妙难言。
梁霈本不喜如此。
他生下来,就是为了那个皇位,自不能与人太亲近。
只是遥想在长安,见过的宫人、贵女、良家子,时常比肩而行,尤其是年岁尚小的姑娘,都爱这般亲昵嬉戏,轻罗小扇,闻香扑蝶,宫墙内外,那些美好的感情,好像都是相似的。
梁霈垂眸,无声地翻到下一页,余光一瞟,发觉纪鹤闲不知何时,也在偷看自己。
梁霈一愣,对方却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浅笑不语,学着他的样子,将披着的外衣拉高,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含情目。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春山静处,眉眼盈盈。
其意难解,其心顿悟。
她是想让我高兴。
梁霈终是笑了,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似乎在问她是否需要翻页。
晚风潮湿闷重,吹得这一地昏黄也起了涟漪,波心荡,无月也无声。
纪鹤闲喜欢读书,喜欢这样宁静平和的日子。
莫要徒生事端,莫要人心易变。
她婉转低喃:“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梁霈抬眸看她,不想,外院却突然传来几声急促高呼。
“快!抓住他!”
脚步匆匆,火光憧憧。
纪鹤闲一怔:“怎么了?”
她欲起身,梁霈却忙按住了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三两步上前,快速吹灭了房内的蜡烛。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纪鹤闲有一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她没有慌张,冷静地思量片刻,问道:“今天——”
微凉的掌心捂住了她的薄唇。
纪鹤闲便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