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伸手去扶车窗框,可马车紧接着又颠了一下,她的手落了空,整个人斜斜地倒进了我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后脑勺蹭到了我的下巴,我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兰草香——和在云荡山分堂时她身上惯常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手按在我的大腿上借力想撑起来,指尖触到我大腿肌肉的瞬间却轻轻抖了一下,力道一下子松了。
马车又颠了一下,她的身子又跌了回来,这次她的肩膀更紧地贴在了我胸口上,隔着薄薄的月白襦裙,我能感觉到她脊背上微微发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路太烂了。回头让赵叔带人修一修。”她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可说这话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没有立刻从我怀里离开。
颠簸其实已经过了,马车重新恢复了平稳。
可她仍然靠在我身上,脊背贴着我的胸口,那股力道轻得像是随时会弹开,却又迟迟没有弹开。
她的手指还按在我大腿上,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她的呼吸也还没有平稳下来——我能感觉到她的后背在我胸口一起一伏,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以前在云荡山分堂,你替我整理卷宗,我替你处理公务。那时候你也经常坐我旁边。”我低头看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那道从耳根蔓延到锁骨的红潮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不过那时候你坐得离我远一些。”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平日里那种公事公办的笑,而是一种被戳破了心事之后认了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
“那时候你是主事,我是知事。公堂里人来人往,靠太近了被人看见——对你不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现在我不再是你的知事了。你也不再只是主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将手从我大腿上收回去,却没有从我怀里离开。
她的肩膀又往我胸口靠了半分,像是偷偷多蹭了一点温度。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噔声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稳,可那个靠在我怀里不再离开的姿势却比任何话都更诚实:“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打算——如果张家压价到底、青狼帮不松口、铺子撑不下去,我要不要直接变卖产业,带着大嫂和灵汐远嫁江南。”
“现在呢?”
“现在——”她侧过头看着我,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下那些熬夜留下的青痕照得几乎透明,“现在我不用一个人打算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颠得微皱的衣襟。
马尾重新恢复了平稳,车厢里重回安静。
可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但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入夜之后我去了一趟账房,把修渡口的两千灵石从纪家账上划出来——这笔钱纪婉莹坚持要纪家自己出,我没有争。
然后给张横写了一道传讯符,让他在云荡山分堂查一下江北商会最近三个月的人员变动和血煞宗有无新的暗线活动痕迹。
写完传讯符回房调息时,正堂方向的灯光还亮着。
纪婉莹今晚召集了楚红袖和周怜妆议事——她让人来传过话,说晚上要和大嫂小妈商量一些事,让我先歇。
我没有多问,盘坐在床榻上催动离火真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白天连跑渡口和张家铺子,此刻安静下来才觉得有些乏,调息了片刻便渐渐沉入了入定的状态。
正堂里,三盏油灯将偌大的厅堂照得通明。
纪婉莹坐在太师椅上,楚红袖坐在她左手边的绣墩上,周怜妆坐在右手边。
三个女人围着一张紫檀圆桌,桌上摊着江北商会今天刚送来的新合同。
“张家的事今天谈下来了,一成。青狼帮那边林主事已经摆平了,两千灵石修渡口费,过路费照旧。通远商行自己贴了告示说要转行,背后散谣言的是张敬才手底下一个账房先生。”纪婉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工作汇报,“但张家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纪家还看起来像软柿子,就会有更多人来捏。”
她顿了顿,目光从楚红袖脸上移到了周怜妆脸上。
“大哥在时,这些人不敢动。如今大哥不在了,二哥也不在了。纪家现在确实没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