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俨亭处理完公务下值。
因皇帝罢朝,内阁文书堆积如山,他忙至此时方得空闲。
青年走进内院,还未行礼,便听到里头柔和的声音:“回来了?”
“是。”
陆老太太和陆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老太太便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南疆那地方,到底辛苦……”
“哎呀!”陆夫人皱着眉端详他的面颊,“修延,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白日午后光线下,能看到青年眼角有一小块疤痕,隐约显出淡白色的痕迹。
陆俨亭指尖一蜷。
回京这几日,很多人都问过他这道伤的事。
母亲、同僚、甚至宫里的内侍……几乎人人都注意到了。
偏有一个人,昨日与他见了四面,宫道上、漱玉斋、长乐宫,乃至深夜共议——结果,一次都未发觉,也一次没问过。
也是。
长公主殿下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有皇兄的病情,有至高权位,有内阁公文,有北戎世子的甜点,还有太后皇后。
哪有闲心注意到他眼角的伤。
是啊,她是公主。
她为什么偏偏是公主呢?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矫情至极,“无事。”
他笑道:“被南疆的流箭擦了一道,皮肉伤而已。”
他语气没什么大波澜,但堂内的人听着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陆夫人颤颤巍巍,“箭伤不长眼,这要是再偏一分,你可不就……”
“这不是没准嘛。”陆俨亭游刃有余地挡过话头,转而听母亲说起他离京这三月家中琐事,间或在被问到婚事时,温和挡了回去。
陆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左右,陆家现在也没人能做他的主了。
正说话间,外头管事来报:
“公子,门房处有人……说是您的故交。”
“……打扮得怪奇特的。”
*
陆俨亭看着面前这个才及他腰际的异族少年,一时无言。
不知道他是如何混出宫禁,又如何摸到陆府的。
算了,不用想,与他那位殿下脱不了干系。
他依稀记得昨夜她提过,这北戎世子名叫乌勒。
乌勒大概不知,如今满京城有多少人在寻他。
今晨散出去的陛下偶感风寒的消息,朝野已隐隐觉得不对,自然而然想到的是陛下是在宴请北戎使臣后突发急症的。
北戎使团一时战战兢兢,偏生此刻又丢了世子,现在的境地大概只能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
陆俨亭看了眼乌勒,忽地嗤笑,想张口说什么,又很快意识到语言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