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大殿里,年轻的皇帝坐在精雕的金丝木龙椅上,背后是整墙的书,满满当当,常年点着沉香的空间里自带矜贵的底蕴气息,没有琐碎的雕梁画栋。大面大面的玉石贴片挂在墙上,彰显芮国皇室极简的审美和丰厚的财富底蕴。
“查怎么样了?”皇帝问。
一国君王在访问另一个国家之时遭行刺,怎么说都是件大事,更遑论这里面搞事的痕迹实在明显。
姬无忧把在驿殿看见的听见的都说了一遍,还有那二十几个倒霉蛋儿的名单,死了的又是哪两个。
皇帝沉吟良久,也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催促姬无忧往后说。
犹豫再三,姬无忧问他,“皇兄可记得当年父皇故去时发生的事?”
“怎么忽然提这个?和今日之事有关?”姬友勤没姬无忧那么深沉的养气功夫,可他不迟钝,听姬无忧提起前事就有不好的预感,一激动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前任君王的离奇死亡一直是笼罩在芮国整个皇室的阴影,姬无忧更是他们这代里面最深的受害者。从小宝贝皇妹的姬友勤一度严禁任何人向年少的长公主提起此事,空缺的记忆一直是姬无忧心头的疤。
今天的事情确实和当年那蹊跷的悬案异曲同工,姬友勤握着龙椅的手不禁紧了紧。
“当年的事,本宫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原本,这事儿在没确实的证据前,她也不想说出来,徒增大家烦恼。
皇帝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此去圣都,中间遇见两仪国主一行,他们帮本宫找回的记忆。”隐去饮血的事情,姬无忧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当年她看见的一切和四象的部分催眠能力,只隐去了朝阳长公主姬天晴的部分。
从私心里面,姬无忧并不想把已经不在的姬天晴拖下水,毕竟逝者已矣,那些丑事,也应该被尘封。
“啪!”听完当年的事件始末后,饶是再好脾气,姬友勤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混账!潘家这女儿真是胆大包天。……还好,还好当年有长驸马在,还好你没娶潘泽儿。”
一时间接受了那么多信息,捶完桌子,皇帝的手都在抖。
“这所谓四象又是怎么到的芮国,怎么进的潘家?分明潘家有意为之!”顿了顿,终于完全明白了姬无忧对潘家的操作为何如此雷厉,埋怨她道,“事情始末该早点告诉朕的,借着血奴的由头处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姬无忧低眉垂首掩住自己的眸色,“是臣妹失职,没能向皇兄及时禀报,引出了今天的事端。”
这表情落在她皇兄眼中就是他的皇妹很难得的委屈了,“朕没怪你的意思。”他赶紧解释,“只是觉得很多事情上,你没有必要一个人去扛,朕是你皇兄,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和皇兄商量,让皇兄和你一起解决的呢?”
“不管想起,还是忘记,那都是本宫儿时伤痛的根源。况且我们没有证据。”没抬眸,姬无忧说得清淡。
没证据,即使天皇贵胄也不能凭空定罪。
任似非的身份化作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心头,那些话一旦开头如果不一股脑说出来,日后必存隐患。
姬友勤被戳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当年先皇驾崩,前任监国长公主一并失踪,先皇底下有个弟弟雍王,朝廷对于谁继承皇位曾有争执。
还是当年太后力排众议,请来天绝,靠着天师门在芮国的威望才保下了他们这一脉的皇位,暂时由雍王监国以争取一段周旋的时间。
姬友勤生性纯良柔和,先帝总说他性子太软需要大事磨炼,不过不用着急,他的勤儿还小。
他也以为离他需要承担起这份天下还有很长的时间。
奈何世事无常,唯变化如常。
年幼登基时独自一人坐上龙椅的孤高寂冷、内心的惊惶和无措几乎将他淹没,感觉周围所有一切都虎视眈眈、蓄势待发,日子好像失去了光和色彩,看不见尽头。
那时候,是比他遭受更多的姬无忧握住他的手说,“芮国帝星双星同体,还有本宫在,皇兄等本宫学成归来,修宁定帮皇兄平定出一个无恙山河。”
少年人总是天真,就这样一句话,像是在他头顶密布的阴云上捅了个洞,让阳光得以透过缝隙,给他带来一片斑驳光晕,让他苦苦撑过了四年时光。
四年后,姬无忧从天师门出师,儿时印象中的幼女已青葱娉婷。
在她身后,是随她一起进宫的任似月,亭亭玉立,一眼,彻底惊艳了他的心。
第135章兄友妹恭
“皇兄,辛苦了。”那天,姬无忧走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修宁回来了。”
一句话,像是太阳驱散了乌云般照亮了他的人,他的心,那一刻,他感到这光芒刺着他的眼,让他眼眶有些湿润,引来了她身后任家美人儿的一串轻笑。
姬无忧回朝,代表雍王要交出监国职位,从此芮国的朝政恢复正常。
雍王不甘心放过最后称帝的机会,策划谋反,终被初见锋芒的姬无忧和任似月团队联手逼入绝境,从此远放边城,再不进丰阳,芮国朝廷再无雍王。
两年内,姬无忧和任似月清理了一众反对他们兄妹的派系,也在朝野上形成了他唱白脸,姬无忧唱黑脸的默契。
从回忆中把自己拉回来,那只是个念头在姬友勤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