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朕真不是要怪你。”皇帝放软了态度。“朕只是觉得有很多事,你让朕知道一下,朕能更好的帮你分担,很多事情,不需要你来承担,毕竟朕才是皇帝。”
此话颇引人误解,姬无忧抬眸,微微蹙眉。
两双相似的眉眼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依旧没说话,她不能肯定姬友勤这句话想表达得明确含义。
十分了解妹妹的皇帝知道姬无忧这是心情不好了,多年被任似月“教导”的神经马上形成条件反射。
年轻俊朗的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绕过龙案来到皇妹身边,毫无帝皇包袱的蹲在姬无忧面前,以一个略微低于她视线的角度与她对视,什么家国天下都已经被这个心疼自己妹妹的皇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朕的意思是,你为芮国付出了太多,为自己考虑得太少,你曾说过,帝星双星一体。”
“有时候朕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朕受你扶持太过,自身努力不够,才会让双星失衡,连累你和驸马无端承受朝野压力。是不是朕这个做皇兄的资质不够,才没能力保护好你和悦妃?”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忠犬似的姿势对一个帝王来说有些滑稽,姬友勤努力用真诚地话语哄着人,看样子在任似月面前没少做,业务很熟练。
呼出口气,姬无忧扶了他一把,想他先起来再说,谁知皇帝岿然不动。
“皇兄已经做得很好了,本宫有时候的做法过于偏激,多亏皇兄劝诫,很多事上才没矫枉过正。”
姬无忧内心反复组织着措辞,决定赌一次,——任似非的事情总有一天要暴露的。
现在两仪深雪正在境内,而且刚刚才发生了刺杀事件,也许这是个对基友情交代事件始末的绝佳时机。
“恢复记忆的事情本该及时和你们说,只是当年过往太过匪夷所思,不知如何开口证明一切皆不是臆想,唯有这块玉。本宫……特别感谢上天把任似非送到了本宫身边。”从脖颈拿出玉佩,姬无忧又把关于落水的细节给皇帝细化了下。
监国长公主自然不会露出女儿家一般的神态,在姬友勤眼中,姬无忧这样说就算是和自己推心置腹地撒娇了,像是小动物对你亮出了柔软的小肚子般卸下了所有防备。
皇帝似乎没有责怪妹妹隐瞒了潘秀霖一事的意思。
“那咱就好好带人家,等最近这些事了。只要她缺的,你说,功名利禄朕都可以给。”对任似非并不了解,姬友勤听到她更多的时候是从任似月那边,自家妹妹在她面前提还是头一回儿。
望了眼殿外的日头,姬无忧盘算着要在晚饭前把事情都说清楚。
润心殿和悦妃寝宫的设计截然不同,采光设计都是用得成片小孔,位置也比较刁钻,为的就是防止外面人的窥探和暗杀。
香炉中,香烟袅袅蜿蜒而上,亦如姬无忧此刻流转的心思。
“她什么都不缺,非儿是个纯粹的人。此生,本宫都不能放开她的手。”不管任似非再机智敏感,再有才华,在长公主眼中都不是任似非最发亮的闪光点,最珍贵的是她一直都很真诚。
“皇兄可还记得师傅给她的批命?”
“似非却是应天命,伴君解难且无忧?”姬友勤有点蹲麻了,换了一个重心点,依旧没起身。
这句批言刻在他和皇太后的心中,那是一根刺,——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这个坎坷又板正的妹妹来承受这一切?
有好一阵子,嫉妒、惭愧和负罪感交织着堵住了他那颗帝王心。
好在他们的母后健在,每每他心里产生阴霾时,太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阻止他那样想。
后来他纳了任似月,便再无可能生出和姬无忧离心的想法。
“话是没有错。只是天师门占星演算之术再在世无双也没算到……她是两仪公主。”
“什么!”姬友勤蹭的一下从原地站了起来,红眸中划过千般计算,最后归于平静。
紧紧锁着姬友勤的神色变化,姬无忧面上淡定,“如任家猜测的,她的确不是任家之后。”
年轻的皇帝皱着眉头,似乎很想反驳这个说法,“这不对,她并非任家之后,为什么她和悦妃长得这般相似?为什么这些年悦妃护她就像护眼珠子似的?这说不通。”
“她们毕竟是同母所出,有一半血缘。”将手藏在袖底,姬无忧竭尽所能表现得平静。
“有什么明确证据能证明?已经完全确认了?”姬友勤用手敲着龙案上的书册,显得有些烦躁。
“基本是已经确认的。”姬无忧合上眼,掩下眸底的隐瞒,很多话,再怎么信任也不适合说给他听。
短短时间里面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姬友勤整个人都懵了,姬无忧向来做事稳重,没有十成确认想她也不可能开口告诉他。
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皇帝想了许久才试探性问道,“悦妃知道么?”
“……”长公主殿下默,铺垫那么久,后面接什么话怎么说都想好了,结果,芮国皇帝陛下、他的皇兄最关心的居然是他家爱妃的心情。
可真……出乎她意料,可真……不错。
“皇兄何不把师姐请来问问?”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姬无忧很有生存欲的选择让任似月自己回答。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宁得罪女人莫得罪她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