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晴矗立在她面前,低眉顺目。
对峙间,只闻姬天晴悠悠开口唤了声:“歆硕姐。”
“这些年,在外可受了不少苦吧?”太后轻问,声线悠然,仿佛来自天外,让人分辨不出此刻情绪。
“是啊,开始的时候,真的很苦。”面对昔日视为长姐的皇太后,姬天晴释放了几分柔弱,但仍然对来人保持着距离,这是多年江湖经验深埋在她血液中的防范。
唇角的弧度带着温柔,太后柔声又问:“会想家吗?”
被问到这么一句,姬天晴的眼角红了些许,声音中蓄着哽咽,“无时无刻。”
“那跟我回宫吧。”皇太后露出招牌式爽朗的笑,目光中却无太多暖意。
摇摇头,姬天晴眉头隆起,带着淡淡忧伤,“现在不是时候,还有事未了,皇兄的血债还没有向圣都讨回来。”
听完这两个回答,太后脸一下冷了下来,刚刚的和蔼可亲不复在。
“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没错,错都是别人的。”
这话如把刀子一样刺向姬天晴面门,“不,我没错,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嗤笑了下,太后微微侧了侧脸,不屑写在脸上,“是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袒护杀兄仇人?明明当时你在场,明明你一开始就知道是那个女人做的,可你走了,抛下了我们,甚至那女人。”
“我只是想把背后真凶调查清楚,秀霖只是受了那些人挑拨,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姬天晴下意识否认。
但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震惊,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是谁?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百密一疏,姬天晴没想到丰阳已经把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原以为他们只是在调查潘家的时候知道了潘秀霖的能力,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对自己那么不利的转折。
“别骗自己。”短短四个字,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句话打碎了姬天晴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明明就是皇兄他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他……是他毁了我的幸福,是他为了他的江山,拆散了我和秀霖。”
“她人呢?”太后眼中的光里明明白白写着现在立刻想杀人的念头。
姬天晴摇摇头,身体的每一条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看来人是被姬天晴藏起来了,不过她纵使本事通天也不可能在落神的监视下翻出什么花样。这点上,太后很放心。
她暗暗咬了咬牙,忍耐着这些不可能达成共识的对白,“是吗,你真觉得那女人和你相爱?你知道什么是爱,还是她懂什么是爱?”
一瓢冷水直直泼在姬天晴身上,她向前跨了一步,身侧的手往旁边一挥,有些激动,“不懂爱的明明是你们,都说天家无情,这些年我在外所见所闻,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是吗?”皇太后许是觉得有些累了,她抬了抬手,身后便有人抬着椅子出现,恭恭敬敬扶着她坐下。
“你难道不是因为天象回来的?”别人也许不知道,太后却很清楚,如果任似月是这一代占星的佼佼者,那么二十年前,姬天晴就是上一代占星术魁首。
“若不是因为丰阳有百年难得的星象出现,你会带着那女人回来冒险?真以为这丰阳皇城中的人都如此好欺。”姬无忧不信星象,也不了解长辈的另外一面,看着她长成的太后却很了解这位大长公主的能耐。
“不,我是为了芮国的将来,这些年我在外奔波,最终会把手上的势力交回来的。你们根本不会明白那些人能带给芮国怎样的飞跃!”姬天晴鼻翼微张间,说话铿锵有力,极力辩解着。
太后似乎听厌了,抬手支着下巴,“但我很清楚你给朝廷带来了多少毁灭性的打击。这些年,你明明有证据扳倒潘家,甚至很多圣都的爪牙,而你在做什么?豢养自己的势力?”
第150章力降十会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太后继续道:“你说先帝为国家不顾及你的感受,你又何曾顾及过江山社稷的安危?”
“芮国在奸臣贼子的密谋中失去一国之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逃了!我们母子三人在朝廷苦苦支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逃了!”
太后眼中的轻蔑昭然,道:“说先帝爷对不起你?认真的吗?”
她就是要残忍地拨开这人为自私建立的层层防护,明明白白拆穿那自私怯懦下的所有伪装。
姬天晴一时失语,目光游移,颤抖着双手捂住脸,口中念念有词,丝毫没有在面对姬无忧和任似非时的镇定。
细细品着面前人在自己的话锋下渐渐崩溃,太后眼中夹杂着快意和怨恨,勾唇,将一个信封从袖中掏了出来。
“先帝爷到死都没想过,他一心护着的妹妹,心里面一心想护的,只是个连芮国人都不算的疯女人。芮国天下苍生在你眼里算什么?你皇兄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太后的话语化作道道天雷,直劈在姬天晴心头,她露出了一丝丝苦笑,“姐姐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我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姬天晴已飘然来到太后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哪知还没碰到一片衣角,手已经被凭空出现的暗卫牢牢钳住。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会没准备吧?”太后好笑道。
姬天晴也不恼,“总要试试才知道。”
长长吐了口气,太后将手上东西递给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