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处长怎么……走路来?”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里显得多余。
没有人接话。
秦芊仪替江伟成最后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很稳。
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
狭小的客厅很快被挤满了。
人一多,空气就变得浑浊。秦芊仪站在门侧,背后是墙,前面是人声与衣角。她下意识把位置留给江伟成,让他站在最不被挤压的地方——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像是替病人预留呼吸。
处长进屋时,手里多了一只深色锦盒,还有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公文。
那两样东西一出现,屋里的气氛就变了。不是热闹,也不是肃静,而是一种被临时安放好的秩序。秦芊仪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来“交代”的,不是来坐一坐。
处长站在屋中央,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江伟成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却让秦芊仪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紧。她太熟悉这种停顿——它意味着判断,意味着取舍,也意味着,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她扶着江伟成走出来。
他的手臂比想象中轻。她能感觉到那层克制的用力——他不想让她察觉到虚弱,于是把重量分得很巧。她配合着,不拆穿,只在他微微晃动时,往前半步。
江伟成站定。
用尽力气挺直身体,抬手敬礼。动作不够利落,却极认真。那不是表演,而是他这一生里,最后还能完整执行的一套动作。
秦芊仪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肩线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塌下去。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是在把这一刻,当作交代自己的一生。
处长回礼,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清嗓,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郑重,像是在提醒众人——接下来,不是私人场面。
“查空军中校江伟成,”
他念道,“对日抗战期间,屡著勤绩,恪尽职守,特颁忠勤章,以资表扬。”
秦芊仪听见“忠勤章”三个字,心里轻轻一沉。
不是战功章。
她明白。
锦盒打开,一枚小小的勋章在灯下闪了一下,光不强,却很冷。
处长上前,将勋章别在江伟成的夹克上。
别针穿过布料的瞬间,秦芊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件旧夹克太薄了,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几乎能想象那一瞬的阻力——不是布,是这些年被反复磨损的命。
江伟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终于,被世界承认了一次。
“谢谢……处长。”
他说得很轻,“一直想去看您,怕……连累。”
秦芊仪听见“连累”两个字,心里微微一痛。她知道他不是客套——他是真的这样想过,也这样忍过。
处长拍了拍江伟成的肩,力道不轻。
“别说这些。”他说,“你先进去歇着,我还有点事。”
那句话像是把场面一分为二。
秦芊仪扶着江伟成转身,没有回头。
————————————————————————
门外,牛皮纸袋被迅速打开。
秦芊仪没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