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觉得冷。
明明阳光还在。
她低头,看见地上那支铅笔,被光照着,细细一根,像被剩下来的东西。
刚才写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现在却开始抖。
人是这样的——
替别人走那一步时,脚很硬;
一旦站回原地,才发现腿早就软了。
她想起伟成。
不是死的时候。
是更早一点。
他第一次穿飞行服回来,站在门口,不肯进来,怕把灰带进屋里。
她骂他傻,还是去拿了抹布。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慢。慢到不需要选择。
后来才知道,人生所有要命的事,都发生得很快。
快到你来不及想清楚对不对,只能想清楚留下谁。
她不是没想过活。只是她更早学会了怎么留下。
留下来的人,要记得所有事。
要把脏的、旧的、不能说的,一样样收好,
好让走的人,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忽然明白——不是她送走了朱青。
是日子选了谁能走。
她把脸埋进手里,终于哭了一声。
哭得不像一个替别人活命的人。倒像是突然被留在原地的孩子。
“剩我一个了。”
“我一个人了。”
她轻声说。
这句话落在地上,没有回音。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不怕孤独。她只是习惯,把怕的那部分,留给自己。
她想撑住。
没有撑住。
光还亮着。光停在她身上,没有移动。
她终于允许自己,彻底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