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
远处忽传一道极冷的女子声音,穿风破夜而来,竟比刀更直,比冰更硬。
“谢行止,旧债未清,你今天走不了。”
我与谢行止同时一震,剑刃错开,各退半步。
只见山道尽头,数道黑影掠来,行动整齐如一,衣色沉沉,俱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袭冷色长衣,发丝束起,面容如霜月照雪,正是冷霜璃。
寒渊,也到了。
她身后之人,个个气息内敛,步履无声,显然皆是寒渊好手。
这些人一现身,原本便已紧绷至极的局势,顿时像被谁又压上了一块巨石,空气都沉了几分。
谢行止望着冷霜璃,竟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道:“我就知道,这笔帐迟早要找上门。”
冷霜璃神情未动,只缓步逼近,语气平得像在宣读一纸判令。
“十年前,你借寒渊之手走线,引我三部暗桩去试那座死阵,三十七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谢行止,眸中寒意更甚。
“今日,你若还想走,便先把那笔血帐还清。”
我立在一侧,剑未归鞘,目光自冷霜璃与谢行止之间一扫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果然。
像谢行止这样的人,怎可能只与夜巡司、钦天监有牵连?
他这一路活到今日,脚下踩过的,不止敌人的血,也有盟友的命。
寒渊会找上来,一点也不奇怪。
山风自谷底席卷而上,吹得众人衣袂猎猎。
石台之上,三方对立。
一时间,竟无人再动。
谢行止轻轻转了转手中短刃,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移向冷霜璃,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他语气听似轻松,眼底却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阴沉,“看来今晚,不只是我想借局而行,连旧人也都到了。”
冷霜璃不答,只是抬手,身后寒渊诸人已无声散开,隐隐成一个收口的势。
而我,则缓缓提起手中之剑。
我知道,今夜这局,已再不是我与谢行止两人之间的生存之争。
旧帐、新局、天启、寒渊——全都撞在了一处。
石台之上,风声如刃。
我提剑立于侧方,并未立刻再进。
谢行止与冷霜璃一东一西,彼此相对,两股气机在夜色中无声交缠,如两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明知对方致命,却都在等着那最合适的一口。
而我,反倒成了局外之人。
至少,在这一瞬间,是如此。
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心中竟生出一丝极罕见的迟疑。
谢行止是敌,这一路走来,他步步设局,拿人作柴,从不手软;可若没有他,我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见天启背后那一层更深的轮廓。
冷霜璃是旧识,甚至曾与我在同一条在线出生入死,可寒渊的刀,从来也不是为我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