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有痛,有泪,也有一种从未如此清晰的坚定。
“君郎,去。”
我喉间发紧。
她明明已快站不住,却仍对我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撑着。”
我终于走到那口旧井之前。
井口之下,星纹如潮,冷白与暗红交错,像一条被人硬生生撕开的命路。
柳夭夭替我标出了门,陆青替我试出了路,林婉替我撑住了那一息,而谢行止以自身烧出的裂口仍在上方明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我本以为,到了此刻,只剩入门。
可我错了。
当我一脚踏上井口边缘时,整个地脉忽然剧烈一震。
井底星光骤然倒卷,原本半开的石门在深处浮现,门上无数星纹同时亮起,像一双又一双冰冷的眼,齐齐望向我。
下一瞬,天启的判定落了下来。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压入我心神。
我手中七情剑一沉,竟像有千斤重量压在剑身之上。
体内七情印法被强行牵引,怒、悲、爱、惧、欲、恶、喜七股气机同时错位,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拆开,又按照另一套冰冷的秩序重新排布。
我闷哼一声,脚步竟被生生逼停。
眼前景象骤然变了。
我不再站在井口,而是回到了藏象楼。
沈云霁站在观影盘前,颈侧血线未干,神情仍旧平静。她望着我,像那夜一样,温柔得令人心痛。
她问我:“君郎,你还要再让谁替你开路?”
我心头剧震。
景象又变。
楚言生跪在阵心,七窍流血,眼里全是绝望。他看着我,唇角颤抖,低声问:“我从头到尾,只是你的棋子,对吗?”
我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可天启没有给我喘息之机。
第三幕又来。
谢行止立在冷白圆印之中,周身光痕逆燃,笑意淡淡,像是仍在嘲我,也像是在嘲这整个天局。
他说:“景曜,路已开了。你若还迟疑,我便真死得太难看了。”
这一句本该像他的语气,可落在我耳中,却被天启拆成另一种冰冷的判定。
沈云霁,因你而死。
楚言生,因你而死。
谢行止,因你而焚。
若你入殿,将有更多人因你而亡。
若你不入,所有人皆可归位。
我忽然明白,这最后一道阻碍,不是门本身。
是我。
是我一路走来所背负的所有死者、所有血债、所有无法偿还的选择。
天启不必造出敌人来杀我,它只需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一一摆在我面前,再逼我承认:我每向前一步,身后都有人倒下。
井底石门缓缓合拢,冷白光纹自门缝中漫出,像在等我退。
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