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我知道它说的并非全是谎言。
那些人确实死了。
那些命,确实与我有关。
就在我心神将被那股冷白之力彻底压入深处时,一道柔和却颤抖的气息,忽然自背后漫来。
林婉。
她没有走到井前,只是在远处以那近乎将碎的慈悲之力,轻轻托住了我即将沉下去的心神。
那不是替我否认罪,也不是替我洗去血。
只是让我在天启的判定落下前,多出一息,自己回答。
我闭上眼。
沈云霁的血、楚言生的泪、谢行止的火,仍在心中。
我没有把它们推开。
也没有再让它们成为阻住我的锁。
我低声道:“我记得。”
七情剑忽然低鸣。
我睁开眼,望向那道将合未合的石门,声音一寸寸沉下去。
“我记得云霁的血,记得楚言生的泪,也记得谢行止替我烧出的路。”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退。”
我一步踏出。
天启的冷白判定再度压来,却在这一刻,被我体内重新归位的七情剑意硬生生撕开一道缝。
不是斩断。
是承住。
承住那些死,承住那些债,承住那些无法回头的错,然后仍然向前。
井底石门轰然震动。
门没有完全开。
可它终于承认了我的一步。
就在我一步踏入井口、石门终于承认那一线之时,天启的压力猛然加重。
那不是阻我一人,而是整座观测域在同一瞬间收束。
天上裂隙的冷白之光、地下古殿的星纹、东都城中千万面镜与井水所反射出的无形视线,像是终于察觉到真正的危险,竟同时向那口旧井压来。
井下石门刚开一线,便又开始合拢。
那一线门缝里,星光与哭声交错,无数被吞没的人心残响在深处翻涌,像黑潮里一双双伸出的手。
可天启的修复之力比我想像中更快,冷白光纹沿着门缝爬回,像要在我真正踏入前,将这最后的缺口重新缝死。
我咬牙提剑,欲再斩一记。
可就在此时,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
那手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回头,看见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淡,淡得几乎要被井下星光照成透明。
灰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胸前那片被冰封多年的死寒之处,此刻竟隐约裂开了细纹,像一块埋在体内的冰,终于被强行敲碎。
他看着我,神情仍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