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干净利落,又轻描淡写,仿佛吹风拂叶,而他毫无还手之地,还被人以这样狼狈的模样救下。
颜面尽失。
她的“儿子”,第一次,带回来的,不是毫无悬念的胜利。
闻人楼清接他十招,丝毫无损,收剑入鞘,道一声承让,便打算离去。
可走出两步,他又驻足。
清凌的眸子回转,看向伶舟晧,他素日平和,不喜与人起纷争,可此时,少有的带上几分寒刺。
“伶舟晧,我极不喜你。”
伶舟晧扯扯嘴角,低声道:“是,你们是兄长的朋友……”
是他失策,没想到这四人感情如此好。
他还想引导别人往伶舟虞身上想,将今日这一出变为闻人楼清替伶舟虞出头——这简直可笑!
外人替他们家的人出头,还是向来不睦的竞争对手,替伶舟虞,当众给他这个亲弟弟难堪。
可闻人楼清打断了他:
“当初,我和三位好友共赴极渊,阿虞实力最强,便由他先入,我们在外等待,我们几人侥幸未死,是蒙他庇佑,你是他弟弟,我本不想和你说这样重的话,可你实在无耻。”
“你抢他父母,占他名分,吃着他给的灵药,还想把人剥皮拆骨熬油,做完这些你还有脸,坐在这以他弟弟的名义……为自己博美名。”
他缓了口气,摇摇头。
“小人死于私,丈夫死于国,我一人何足道,死便死了,我死在极渊,身膏荒野,亦足耀门楣,名垂竹素,虽死犹荣。总好过在这,看你这种小人和我齐名。”
伶舟晧脸色铁青。
在座无人不垂首肃然视下,偌大的一叶舟跟死了一样安静。
各家心思各异。
可是无一例外,无不在悄然把视线投向最上首的那几位。
若说前头还只是“敲打”,虽说闻人楼清所言在理,但年龄毕竟还在那放着,到底是以大欺小,大家心照不宣,嘻嘻哈哈就把这事带过了。
可闻人楼清这几句话,真是把人的脸踩在地上。
虽然他指名道姓骂的是伶舟晧一人,可这一句“无耻”,谁不知道他在暗指谁。
吃死人财,还吃得如此……不体面,谁不在心里“嗐”两句,可没谁这么直接说出来的。
都到这一步了,闻人家还不出声?
这是真要结仇的意思?
他们悄然看过去,发现闻人家那位长老虽谈不上喜悦,也全无半分阻止之意,只拢着闻人家那一袭标志性的浅褐色麻衣,若无其事地喝茶。
仔细一想,也明白了——
闻人楼清虽是在极怒之下发言,可他无意间透露了一件事。
去了极渊的不止伶舟虞,其他三位也是去了的,可事后风头和功劳全让伶舟家抢过去了,反而把骂名扣在他们头上,踩着他们彰显自己,捧高自家这位二少爷,这谁忍得了?
平白无故被骂了这许久的虚伪和贪生怕死,闻人家心里就没气吗?
怎么可能。
不过,闻人楼清竟然是因为这原因上门挑战?
不是说这四人性格不合,彼此不服,颇不对付,见面从来没个好脸色的吗?
闻人家的大长老笑呵呵应对别人的注视,扮耳聋扮得入戏。
虽说自家少主是没死,反而是人家的天才没了,这我们承认!
确然承人家情了。
这几年让你们了,不和你们争,还了便是。
可这不是你们如此冤枉自家少主的理由!仗着有个死人在那尊着,真是狂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