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上海,晚风裹着潮湿的热气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凤凰花的甜香。
小峰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志愿提交成功”的提示,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志愿——北京,那所他梦寐以求的985高校。
分数够了,稳了。
他关掉网页,仰头靠进椅背,天花板上的吊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像一枚温和的太阳。
客厅里传来母亲肖静悉悉索索翻东西的声音,间或夹着拉链的刺啦声。
小峰起身走出去,看见两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肖静正蹲在旁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一件件往里码。
“妈,你带这么多干嘛?又不是搬家。”小峰倚着门框笑。肖静头也不回:“海上风大,多带件外套总没错。你爸非让我塞。”她手边确实多了一件薄风衣,是陆川的品味,深灰色,低调实用。
小峰的父亲陆川还没回来。
下午他去单位取回执了——上交护照的正式回执,一个盖了红章的牛皮纸信封。
这在最近可是大事。
自从六月中旬国家突然通知所有在职管理人员上交护照,陆川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原本计划好的全家游轮旅行,也因此泡汤——准确地说,是陆川去不了,只有小峰和肖静能走。
“你爸说手续办妥了。”肖静直起身,捶了捶腰,“船票、签注、保险,我都核对三遍了。”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淡蓝色的船票确认单,神圣奇迹号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十五天,港澳台日韩,套房,阳台房。
“可惜你爸不能去。”她轻声说,手指摩挲着票面上的文字。
小峰走过去,接过票单看了看:“没事,爸说了,下次补上。”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但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渴望和母亲独处的这趟旅程——从小到大,肖静总是忙于学校医务室的工作,难得有长假。
另一方面,他也为父亲感到遗憾。
陆川今天早上出门时拍了拍他的肩,说:“儿子,照顾好你妈。”
门锁转动,陆川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腋下夹着那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一种既释然又落寞的表情。
“回来了。”肖静迎上去,“怎么样?”陆川把信封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拿到了。科室主任亲自递给我,还劝我别在这节骨眼上动心思。”他苦笑,“全国都这样,能怎么办。”
晚饭是肖静做的,清蒸鲈鱼、蒜蓉菜心、一锅冬瓜排骨汤。
陆川开了瓶酒,自己倒了半杯。
小峰注意到父亲喝酒的样子有些急,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咽下去。
“爸,你少喝点。”小峰说。陆川摆摆手:“就半杯。庆祝你考上大学,也庆祝你们明天出发。”他举起杯子,肖静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清脆一声响。
餐桌上的话题绕着旅行转。
肖静说起明天几点到码头,套房有多大,岸上游的行程怎么安排。
陆川插话,说台湾夜市的小吃一定要尝尝,日本那个温泉酒店不错。
小峰听着,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圆满——父母的关心,未来的期待,一切都在正轨上。
只是他看着父亲夹菜时微颤的手,心里掠过一丝酸楚。
饭后肖静继续收拾行李。
陆川帮她把箱子抬到卧室,然后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小峰回到自己房间,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最后清点一遍:充电宝、书、耳机、防晒霜。
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群里同学们都在晒录取通知,几个哥们约着开学前再去一趟欢乐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