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邮轮缓缓驶入基隆港。
陆小峰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港,远处山峦青翠,晨雾轻笼着城市的天际线。
他侧头看了一眼隔壁床——母亲肖静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房间。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对话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那些关于父亲、关于未来的叹息,还有那个拥抱。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似乎还残留着母亲肩膀的温度。
洗漱完换上T恤和短裤,他走到阳台。
港口的起重机正在卸货,海鸥在船舷盘旋。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肖静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纸袋。
“买了点面包,你先吃点。”她把纸袋放在小桌上,语气平淡,但眼神没有直接看他。小峰道了声谢,拿起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口。两人沉默地站在阳台上,海风吹动肖静的裙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等会儿下船要去故宫,还有夜市,”肖静说,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台北我二十年前来过一次,变化应该很大。”
“嗯。”小峰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的拥抱之后,他们之间那种小心翼翼的谨慎被一种更微妙的平衡取代——表面上恢复了平日的对话节奏,但每一句话都像踩在薄冰上。
八点半,邮轮靠岸完毕。
母子俩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基隆港的陆地。
台北的阳光比海上热烈得多,一出码头就感受到潮湿的热浪。
他们租了一辆车,司机是个热情的本地人,一路上介绍着沿路风景。
肖静坐在副驾驶,小峰在后座靠窗。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槟榔摊、骑楼和庙宇,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像一场与过去告别的仪式——高考结束,父亲缺席,母亲变得陌生又熟悉。
故宫博物院在台北市郊,依山而建。
游客已经开始排队入场,大多是大陆旅行团和日本游客。
肖静买了票,两人走进大厅。
冷气开得很足,与户外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向展厅深处移动。
“翠玉白菜在三楼,”肖静看了一眼导览图,“听说那是镇馆之宝。”
小峰点点头。
他其实对文物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来了,就跟着看。
他注意到母亲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展柜里的青铜器或瓷器,眼神专注。
她偶尔会低声说“这个好漂亮”或者“你看那个花纹”。
小峰站在她身边,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椰子香,和房间里的一样。
翠玉白菜的展柜前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只能挤在外围,踮着脚尖才勉强看到那颗白绿相间的玉石白菜。
但人群不断往前涌,后面的人推搡着前面的人。
小峰感觉到有人挤到母亲背后,肖静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展柜。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伸出右臂横在母亲身后,用身体挡住涌来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