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点朝露已经晒干,原本拥堵的高峰过去,路面只有偶尔几辆车过。
自行车在一个路口拐弯。
说不出在哪个瞬间里,视线里已经不再有大厦高楼。
“我有记忆起,就住在这种地方。”
脸颊抵住的背脊里隐有振鸣,傅明凛抬起眼去看。
低矮破旧的老房连成片,脏污水沟和杂乱垃圾堆积在一起。
电动车,小轿车,自行车,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随意叠放,而那红的紫的花色内裤则挂在电线上飘。
“每天不亮就起来开卷闸门,我姥得出摊,” 南栀骑得很稳,她没有看周边,仿佛所有事情都烂熟于心:“后来我姥走了,我妈没有她的手艺,摊就没再摆。”
一栋栋房子在视线里穿梭过去。
无心再听的傅明凛只顾着去提裙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好恶心。
楼与楼之间贴的很近,几乎没有光照。
所以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污浊湿气,地面像是从未打扫过,烟头唾液和地果残渣掺杂在一起。
手指紧紧攥着裙边,傅明凛尽力去搂南栀,视线却无处可避。
只能直视那些苦难。
“贯穿我童年和青春期的记忆就一个字,穷。”
“这个字不仅压住我,也压住了我妈,她爱喝酒,喝多了就难受,抱着我嚎啕大哭,一遍遍跟我讲对不起,说是自己拖累了我。”
“我不知道什么是拖累,也不太会安慰,只能抬起手为她擦眼泪。”
南栀声音很平静,像是以上帝视角在怜悯。
你被丢在了贫民窟,但老天没那么残忍,穷人孩子好似更会读书一点,所以在这个没有光照的地方,那些埋在阴沟里的种子纷纷竭力往上爬。
傅明凛皱着眉,说不出来话。
明明是她挑起的话题,可真的直面这些苦难时,任何言语都变得无力。
毕竟与之交换人生的是自己,如果当初没抱错。
傅明凛是南栀,而南栀会变回傅明凛。
单车在旧城区里徘徊。
一个熟悉车牌号在视线里闪过,SUV在电瓶车里格外扎眼。
傅明凛没忍住,惊呼出声:“母亲?”
感受到贴着背脊的脸颊挪开,但很快又贴回来,仿佛刚刚只是没坐稳。
南栀以为是纠正,嗯了声:“我还是不习惯这样叫,虽然被接回了傅家,但我妈已经死了,这个称呼确实是最适合叫傅辞的。”
她没有叫母亲,也没有改口喊妈。
现在的生活是属于傅明凛的,南栀并不打算夺走什么。
自行车一路往前。
南栀平静诉说着,有些傅明凛没听清,但也没追问。
视野越来越开阔,旧城和新城被抛在身后。
车在江边停下。
正午时分,江水被晒得滚烫,裹着风砸来的空气里还有潮湿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