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招“闻土”,外人不懂。
不是趴地上嗅,是得从小练,戒烟戒酒,忌辣忌荤,十年磨一嗅。
那药气钻进鼻腔,他闭了闭眼——
腐而不臭,沉而有韵,有棺木朽味,有阴血浸润的腥,还有…
一丝丝,龙血的铁锈香。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
墓,近了。
陈玉楼蹲在岩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条寻食的老狗。
他没靠眼,全凭气味辨路——这山里头的味儿,藏玄机。
没味儿的山,都是瞎山,死山,骨头里头都空了。
可要是哪片山谷闷得像锅盖,风都不带拐弯,那底下准有东西。
山气聚久了,就憋出怪香,闻着像雨后埋了三年的旧布,又潮又冷,还带着点腥。
这味儿分三种。
最糙的是毒气,土腥气重得能呛人嗓子,像死老鼠泡在烂泥里,闻一口直犯恶心。
可这玩意儿好认,一闻就知道是山毒,不是墓里的货。
第二种香,是草木魂儿。
野兰、千斤藤、岩芝,那些没被人踩过的山草,一股脑儿憋着精华,香味儿像薄荷沾了露水,清得人脑门一亮,心都跟着提起来。
但最要命的,是第三种——坟香。
不是棺材里的臭味。
那味儿在地下,闷得发馊,臭得人想吐。
可一旦从地缝里渗出来,混着山苔、野蕨、老松脂,那味儿就变了。
像深秋半夜里,有人在你枕边点了根檀香,冷,静,若有若无。
你一吸,寒气就顺着鼻子钻进骨头缝里,还带着一丝铁锈掺血的味道。
陈玉楼猛吸一口,整张脸都绷紧了。
不对劲。
这香太冲。
腥得像刚开膛的鱼肚,冷得像死人贴在你后颈上的手。
越往里走,那味儿越密,越浓,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仁。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面,有东西埋着,埋得死死的,不是土坑,是棺材。
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来拉屎,若不是冲着这味儿来,一辈子也碰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