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再睁眼,看见的就不是酒店天花板。
而是风、火、战马、旌旗、血、黄土,还有握著长枪的手。
那是项羽的手。
是他借著项羽的身子,在重新走那一遍路。
有时候是在会稽起兵前。
城里人心浮动,秦末的天已经烂了,街巷里都是低低的议论。
项梁站在夜里,火光映著半边脸,声音压得沉:“可敢起事?”
项东……不,梦里的项羽,没有半点犹豫,只是伸手握住那桿枪。
有时候是破釜沉舟前。
军帐里灯火摇,甲士围著,眼神发直。
外头夜风颳得狠。
项羽掀帐出去,站在坡上往下看。
能看见楚军残灶,能看见士卒抱著兵器睡著,也能看见远处秦营连成一片的火点。
还有时候,是虞姬。
梦里的虞姬不总是哭。
她有时在灯下整理甲絛,有时在军帐外给他递酒,有时只是站著,望著远处。
两个人说的话不多,可那种黏著命运的感觉,压得人心口发闷。
项东每次醒来,枕头边都湿了一圈汗。
他从床上坐起来,先喘口气,再去摸杯子里的凉水。
水一入口,人才算真的回到现实。
说来也怪,白天拍戏,晚上“做项羽”,这么折腾,换別人估计早顶不住了。
项东却像是被这两头一块磨开了。
梦里那些感受,白天全餵给了镜头。
镜头里的那些问题,晚上又会在梦里给出答案。
慢慢地,他演项羽,不再只是学一个外形,一个气势。
而是在找这个人的心。
为什么他能破釜沉舟?
为什么他能轻视刘邦?
为什么他对虞姬会是那种看似粗、实则沉的情?
为什么到乌江边,还是不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