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再怎么迟钝也感受到了李怀瑾心情不佳,且对他态度淡漠。
尽管他非常想留下来照顾祝宁,但李怀瑾所言没错,现场还需要他看顾。
他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将水盆放到李怀瑾指定位置,欠身退下:“是,草民告退。”
水盆中的水很凉,应是现打上的井水。
李怀瑾按照俞清所言,将浸水后的面帕放置在祝宁的额头。
许是因为她的皮肤温度实在太高,所以当冰凉的面帕与皮肤接触时,她似乎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喟叹。
外面日头渐斜,透过纸窗洒落屋内,打在祝宁的半边身子上。
想到祝宁本就是因暑热晕倒,李怀瑾环顾四周,找来几样遮蔽物放至窗前,把窗户挡了个严实,将炽热的阳光隔绝在外。
再回身坐下,李怀瑾看到祝宁手脚抽动几下,眼皮下的眼珠子快速抖动,听见祝宁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忙不迭地俯身凑近,努力辨识着她发出的含糊的音节。
“……讨厌加班……领导……傻逼……”
“妈妈……不要打……长大……远离……渣男……”
“不会真的……回不去……”
李怀瑾屏息凝神,只听清断断续续的词语,其中许多词语他还不解其意。
加班和领导尚可通过字面理解个大概,傻逼是何意?听起来不像是个好词……渣男又作何解?
她回不去哪里?家乡吗?她自称陇县人,陇县如今尚在,怎么会回不去?除非这确实是她编造的谎言,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李怀瑾思忖着,脑子里一堆疑问还没理清,又听她嗫嚅出声——
“李怀瑾……”
他感受到他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随之暂停,生怕打扰她吐露出下一句话。
“捞一笔……做打算……”
李怀瑾的心瞬间又跌落谷底,他气极反笑。
原来是想从他身上拿到更多好处,或者说得更直白些,想从他身上赚取更多银两。
她是为此才日日对他笑脸相迎的?也是为此才肯费尽心力帮助县民们重建家园的?
他随机转念一想,她所贪图的银两确是最直白的东西,却也是最简单的东西。
银两这类物什,他李怀瑾总是不缺的。
只要她在他身边不生出别的心思,她想要多少便给她多少罢了。
李怀瑾隔着面帕抚上祝宁的额头,感受到面帕的温度已被祝宁的体温染到温热,他揭下面帕,将其重新浸水,却错过了祝宁后续说出的话语——
“人还不错……符合心意……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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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来了。”俞清端着放有汤药碗的木制托盘步入房间,“你且将人扶起来,我来给她喂药。”
“好。”
李怀瑾不疑有他,迅速调整,坐到床头将祝宁扶起,用半个身子在她后背做支撑,还抽手稳住祝宁额头上的面帕,免其掉落。
俞清端着汤药,右手四平八稳地将汤勺小心喂送至祝宁嘴边。
祝宁似乎是渴极了,唇上感觉到些许湿润后便自发地喝下勺中汤药。
协助喂药的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本以为整个喂药过程会非常顺利,不料下一秒,祝宁就将才入嘴的汤药吐了出来,五官都皱成一团。
汤药滴落在祝宁的衣襟上,把布料洇成深色。
“这……”俞清轻叹,“看样子是嫌药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