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用缰绳系在田地旁的一根木桩上,低头悠闲地吃着地上的野草,一黑一红并列而站,马尾左右摆动,时不时纠缠在一处。
祝宁与李怀瑾将马儿安置好,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往更里面的田地去。
土地新翻的进度比祝宁预想中更快,于是她让王彦紧接着安排人手,按照她所绘制的排盐的暗沟图进行开挖。
她今日便是来查看第一段暗沟是否开挖到位、有无质量问题等。
一路上,田地里劳作的景象几经变化。
先是人和牛共同犁地的画面;接着看见一把把锄头举起又落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在阳光照射下反光的铁铲深深地插进黄土中,地上便渐渐呈现出土沟的形状轮廓;行至目的地,映入眼帘的便是工人们在挖好的约三尺深的暗沟中平整沟底的景象。
暗沟严格按照祝宁所设的每两丈一条的间距排布,每条暗沟两侧离暗沟边缘四尺的地方都堆积着挖出的黄土,这样的布设给来往的工人留有充足的工作面的同时,也保证了在沟底作业人员的安全。
今日在此值守的领头人员不是王彦。
祝宁瞧着朝他们走来的人高马大的男人,眉毛一挑,抢先一步张口道:“哟,廖小哥,今日是你负责看顾此处?”
来人正是此前在城墙下与祝宁有过口舌之争的廖林乙。
廖林乙青涩一笑,回答道:“王工头在上方督促着支渠开挖的事,因此安排我在此督促。他昨晚特意同我说过祝姑娘和王爷今日要来视察,我便一大早就守在这儿了。”
城墙地基一事之后,测验不同配比的灰浆试块强度、用芨芨草加固城墙墙身、城墙最后的验收……廖林乙皆在现场。
因此,他明了经祝宁改造后修缮好的城墙有多牢固,她所做的桩桩件件,都让他对过去自负失礼的言行产生了不理解,他当时怎么会质疑她什么都不懂呢?
廖林乙念及此处,面上有些发热。
如今的他,对这位曾在他心里只是个“黄毛丫头”的祝姑娘只剩满心敬佩,再无质疑。
“辛苦了,”祝宁颔首示意,目光一转,看向离她最近的一条暗沟的沟底,“王工头昨日道有一条暗沟已完成沟底平整工作,廖小哥你带我和王爷去看看罢?”
廖林乙长臂一展,为二人引路:“是,在这边,二位小心脚下。”
暗沟完成沟底平整工作,下一步流程则是在沟底拍打一层黏土,其目的是为了隔绝上升的地下水。
但因祝宁要进行沟底复勘,故王彦暂时未安排人手对这条暗沟展开黏土铺展工作。
李怀瑾垂眼,见祝宁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神情严肃,他询问道:“不符合要求?”
“嗯,”祝宁伸出一只手,对准暗沟比比划划,轻叹一声,转头对廖林乙道,“廖小哥,麻烦你给我拿来一把水平木尺、一根放线绳索,再叫把负责暗沟开挖及沟底平整的班组组长叫来。”
廖林乙见她不苟言笑,忙不迭应声,旋即匆匆离开,按她吩咐去寻物找人了。
“王爷,我要下去看看。”祝宁说着就要走到暗沟边起跳。
李怀瑾却一把将人拉回身边,祝宁回头懵懵地看他:“嗯?”
“你且先同本王说道说道,”李怀瑾垂首,与她四目相对,“这暗沟何处需要改进?”
祝宁见他好奇的眼神不似作伪,他是真心想要知道暗沟有何问题,便指着沟底将自己的发现同他娓娓道来。
按照她的设计,暗沟需往排泄口出微倾,以便于盐水向外部的明沟流动,而这个“微倾”的坡度,应控制在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三的范围内。
坡度过缓,会导致盐水流动速度慢,于地下积累;坡度过陡,则无法连接到田地外围明沟,也就无法将盐水排出。
而眼下这条挖好的暗沟,沟底坡度有陡有缓,全然错乱,打眼看去一条沟高低起伏,平整的只是表面黄土。
李怀瑾依照祝宁所言,靠近暗沟细看起沟底走势。
高低……起伏?他没瞧出来。
“你若想到暗沟内勘测,本王带你下去。”
李怀瑾虽肉眼没瞧出什么问题,但他相信祝宁的判断。
祝宁看他:“嗯?你也要下去?”
“嗯,”李怀瑾浅笑道,“本王搂着你的腰跳下去和本王先下去在沟底接住你……二选一?”
呃,这暗沟挖得又不深,三尺也就一米左右高……没必要吧?
祝宁摆手,拒绝了李怀瑾的提议:“只三尺深,不必劳烦王爷,我可以平稳落地。”
说完,祝宁纵身一跃,果真稳稳地落在沟底,她转身回望,对着李怀瑾挑眉一笑。
李怀瑾的眼神由担忧转为无奈,他妥协般轻叹,随即跟着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