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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林乙带着几个班组长和祝宁要的测量工具回来时,两人已在沟底闲聊好一会儿。
一群人走至暗沟边,扬起一阵尘土,李怀瑾往祝宁身前跨一步,将人挡在身后。
“肃王殿下、祝姑娘,你们这……你们怎会在这沟里?”
众人大惊失色,但见两人只衣角微脏,身上无任何擦痕伤痕,不像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样子,遂又松了一口气。
祝宁的视线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点点头道:“人都到齐了,廖小哥,把东西递给我。”
廖林乙犹豫着,手中之物迟迟未递出,他为难道:“祝姑娘要测量什么,让我们来就好,何必亲自上手?”
“不亲自上手同你们做个示范,你们往后仍出差错怎么办?”祝宁挥挥手,“行了,毋再多言,把东西给我,你们在上边看好听好学好。”
廖林乙把木尺和测量绳递交过去的间隙看向李怀瑾,目光求助:“肃王殿下?”
不料李怀瑾主动帮祝宁接过东西,冷静道:“本王在此为祝姑娘打下手。”
众人:“……”
一群男人乌泱泱地围站在暗沟边,诚惶诚恐,局促不安。
他们既在心里感慨肃王殿下亲力亲为,又怕有个什么好歹……他们怀揣着复杂的心绪,看着位于沟底的两人行动起来。
标记、测坡、定线、计算。
祝宁一手拉着测量绳的起端,李怀瑾则帮忙拉着末端,任凭祝宁发号施令,他皆照做——让他往后放线,他便后退;让他止住,他便站定;让他蹲下做标记,他便环顾四周,从沟边捡来碎石定点……
待祝宁同他人详细讲解如何保证沟底坡度□□时,他就趁机光明正大地望着祝宁。
“暗沟首尾落差可在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三之间,这就意味着你们至少需每三丈长往下降一寸,且沟底需无坑无洼。”
位于三丈之外的祝宁用工具测出每段的高差,一番计算后铿锵道:“你们且看,经测量计算,此段坡度为千分之五,往前一段坡度为千分之三,更前方一段的坡度甚至反向下降……如此施工,万万不行。”
此刻的祝宁,脸上手上都沾有泥土,灼热的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面部,将她皮肤照得发亮。汗水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没能带走泥土,反而将其打湿,分散在脸部,让她有了张“花猫脸”,神色却是严肃认真。
阳光刺眼,但李怀瑾不肯闭眼也挪不开眼。
顺着暗沟一路走走停停地勘测,在祝宁连续不断的解说下,众人终是明白了祝宁的意思,知道了她想要一个怎样的成果。
一开始诚惶诚恐的情绪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祝宁及李怀瑾亲身示范、耐心教学的感动与尊重。
“我等已完全明了!”一位稍年长的班组长对着沟底二人道,“这日头上来了,两位不若先上来休息休息罢!”
祝宁扬声询问:“真懂了?我方才说的要义都记住了?”
“嗯嗯!已悉数记下了!”众人齐齐应声。
祝宁点点头:“行。”
话音刚落,她就要撑着木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在一旁时刻盯紧她的李怀瑾将手中工具往上一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也不事先询问祝宁的意见了,长臂一展,越过她的腰部将人揽进怀里,脚尖一踮,几息间便带着人轻轻松松回到沟顶。
平稳落地后,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祝宁迅速扭头,满脸写着震惊:“嗯???”
偏偏李怀瑾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对着面前众人正经道:“首次施工产生问题在所难免,但今日之后,望诸位不要再犯,想必诸位也不愿一道工序来回返工,耽误时间。”
众人连忙称是。
“按照本王、韩县令及祝姑娘的规划,在今年年底前,至少要将祝姑娘划定的三个标段内的土地完成翻新排盐,以确保来年春能顺利恢复耕种。”
李怀瑾声音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要达此目标,过程必不能马虎,亦不能浪费时间,望诸位谨记。毕竟——在场之人或正于田地辛劳之人,如今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实现同一个目标。”
听到李怀瑾如此发言,祝宁暂且将心头那抹异样的情绪压下,她站出来道:“诚如王爷所言,我们都盼望着能早日恢复耕种,填充粮仓,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安稳日子,所以为了这个大家都向往的目标,有劳各位班组长认真履行职责,监督班组内人员尽可能不出错地完成各项流程。”
祝宁终于对众人露出浅笑,眼睛亮闪闪的:“我还是那句话,若有不明白之处,可随时找我。”
解决完暗沟开挖所遇问题,祝宁和李怀瑾又去前方水渠加固现场逛了一圈。
在王彦的指导下,水渠修缮进度喜人,且并没有出现任何大问题。
王彦的学习能力、办事能力及各方面的成长都让祝宁很是欣慰,她也算是在古代带出来一个于工程之事上可堪重任之人了!她还是颇有教人的天赋嘛!
想到这里,祝宁心念一转,待庆县的土地排盐工程收尾,她随便找个学堂当老师教数算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