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水口、泄水口可已检查无误?”李怀瑾问道。
王彦微微躬身,拱手道:“回肃王殿下的话,皆已检查,泄水口有水栅拦截,进水口只待您发出指示,便可开启。”
李怀瑾右手一挥:“开栅放水。”
“是。”王彦转身去通知守在进水口的人员打开水栅放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滚滚流水便顺着依地势而筑的水渠,一路欢快地扑腾而下。
它们先是奔流于同一干渠,在遇到分岔路口时,便自觉兵分几路,沿着不同的支渠去往不同的田块,要完成的,却是同样的使命。
被新翻至松散的土地的颜色逐渐加深,水位不断上涨,最终淹没过土壤表层,将整个田地浸泡其中。
眼见着水位线快到拟定的高度,把控着进水口的人及时地关闭了水栅,只让早一步流出的水慢慢涌入田地,不造成过多浪费。
等到田块中的水归于平静,只有微风将其吹动时,在一旁默默观看完整个过程的祝宁及韩襄都长舒一口气。
韩襄用衣袖轻轻擦拭掉鬓角的汗水,他如释重负道:“接下来便是等三日之后再泄水了罢。”
“嗯。”祝宁应声,轻轻点了点头。
田块灌水后浸泡三日,留足了时间让盐碱物质充分溶于水中,三日之后将每条暗沟的泄水口打开,盐水被排至外围集水沟,再由集水沟排至就近的荒滩。
这样一来,盐分留在荒滩,便隔绝了田地中的盐碱循环。
望着淡水漫灌的田地,祝宁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她期待着这项由她一手设计的排盐系统的成功能给庆县人民带来巨大的便利,让这片土地从此不再经受盐碱之苦,每年都能够得到大丰收。
她忐忑的是这项排盐系统是否真的能大获成功。
祝宁并非怀疑自己设计有误,她在现代时接手过一项盐碱地改良工程,为了做好这项工程,她参加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方案谈论会,甚至学习研究相关原理、技术到深夜,自认为称得上一句“有相关工程经验”。
只是现代的材料、工具、机械等与古代大不相同,做工的精度自然更不可能相提并论。尽管这两个月来她每日都会到田块间实地检查、纠偏,但她仍旧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若是……若是最终的排盐效果达不到预期……
祝宁抿紧嘴唇,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
达不到预期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多日日夜夜卖力干活的人?辜负了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汗水、他们的付出,也辜负了他们对她的信任。
“祝宁。”
李怀瑾沉稳的声音将祝宁的思绪拉回,她微微侧脸看向那人。
“嗯?”
“这项工事是你耗费了数个日夜,呕心沥血一手设计出来的。”
李怀瑾与她四目相对,说话时神情很是严肃认真。
“嗯。”
“但是它能顺利开展实行,是经过了庆县县令、苍州知府、工部员外郎以及本王过目,由工部员外郎上报,在工部走完流程,于朝廷留下了奏本,得到了当今陛下的批准,是合规的。”
所以就算出了问题,也并非你一人之责。
祝宁凝视着李怀瑾那双眸光闪动的丹凤眼,好似知晓了他的未尽之语。
她一下子就呆愣在原地。
“本王非是盲目相信一人之人,之所以放心将此事交于你手,是因为本王知晓你有这个能力。”李怀瑾垂眸道,“或者换句话说,本王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定然不会有错。”
李怀瑾看上去很平淡,言辞间的自信似乎浑然天成,实在不像是在刻意安慰。
而听完这样一番话的祝宁却彻底呆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跳动,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那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