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重新盖上蒲扇。
“线入水那个点,你盯著。大的动静是假的,鱼蹭了一下饵就跑了,或者是水流推的。小的动静,持续的,往下拽的,那是真咬鉤。”
“鱼试探的时候动作大,因为它还没下决心。真吞进去了,反而稳,反而沉,就那么一点点往下拖。”
他打了个哈欠。
“看到那种动静,一提一个准。”
扶苏回头盯著水面。
他的线过了很久才动。
轻轻地,连续往下沉了三次,幅度很小。
扶苏提杆。
一条鯽鱼,比將閭那条大一圈。
扶苏看著鱼,没笑,但眼睛亮了。
公子高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水面那个点,线动了他不提,线大幅晃了他不提。
只有那种细微的、持续的下沉出现时,他手腕轻轻一翻,稳稳提起。
一下午,將閭钓了三条,扶苏钓了五条。
公子高钓了十一条。
將閭看著公子高脚边那堆鱼,表情写著两个字:离谱。
楚云深一条都没钓。
因为他睡著了。
……
子时。章台宫。
嬴政翻开甘泉宫暗卫的日报。
帛上的字跡工整。
“午后,楚先生携三位公子至渭河支流垂钓。先生自製竹竿鱼鉤,以蚯蚓为饵,分授三位公子。公子將閭急躁,频繁提杆,屡屡空鉤。先生言:鱼咬鉤得等它吞深了再提,提早了鱼跑了,提晚了鱼把饵吃完也跑了,时机就那一下。”
“公子扶苏问如何判断鱼是否咬深,先生答:看水面动静,大的动静是假的,小的持续的才是真咬鉤。鱼试探时动作大,真吞进去了反而稳、反而沉。”
“公子高全程沉默,按先生所言精准提杆,得鱼十一尾,为三人之最。”
嬴政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
大的动静是假的。
小的持续的才是真咬鉤。
提早了,鱼跑了。
提晚了,鱼把饵吃完也跑了。
嬴政放下帛册,从砚台底下抽出另一份密报。
这是黑冰台今日从邯郸发回来的。
“马賁入邯郸十四日。宋义已三次主动邀约,席间屡次暗示可为其引见丞相。马賁均以生意尚小,不敢攀高婉拒。宋义渐急。”
“郭开已通过宋义,两次询问马氏商队的货品与规模。第二次问时,语气中有催意。”
嬴政把两份帛册並排摆在案上。
郭开开始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