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一线灰白。
鸡还没叫,露水很重,营帐上掛著水珠。
李信已经候在帐外了。
“將军,各部就位。攻城器械全部前送到位。北路、西路、南路,三路主將等令。”
王翦点了一下头。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和这几天说的每一句话一样平。
“天亮攻城。”
李信抱拳,转身大步走了。
號角声从中军帐后面升起来,一声接一声,往三面传开。
沉闷的牛角號,在晨雾里撞来撞去,撞到邯郸城墙上,弹回来。
三十万人同时动了。
帐帘在风里摆了两下,又垂了下来。
铜管里那张帛的背面,嬴政写的四个字是……人財皆收!
……
天色破白的时候,鼓响了。
不是一面鼓,是三面。
北、西、南三路大营,三架牛皮大鼓同时擂下第一槌。
鼓声沉闷,又低又重。
一下一下,震的地皮发麻。
邯郸城头上的赵军被鼓声惊起来的时候,秦军已经在动了。
西路。
衝车蒙著三层湿牛皮,铁包头在晨光里泛著冷色。
四十个人一组,赤膊,脚上绑著草绳防滑,推著衝车沿壕沟填出来的土桥往前压。
土桥是连夜填的,碎石、沙包、拆了的营帐木架,什么都往里丟,填了一夜,勉强铺出一条能走车的路。
城头箭矢泼下来。
钉在湿牛皮上,咚咚咚,声响又密又急。
有穿透的,从牛皮缝隙里扎过来,一支正中推车兵的小臂。
那人闷哼一声,把箭杆折断,继续推。
没人停。
衝车抵近城墙。
第七段。
郭开帛书上写的清楚……第七段至第九段之间,去年黄泥修补,根基已酥。
推车的兵把衝车对准墙面,前排八人抓住铁包头后面的横杆,后排跟著发力。
“一!”
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