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面城墙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两军对垒的闷响,是一种不该有的声音,又闷又空。
裂纹从垛口劈下来,歪歪扭扭,一路劈到墙根。
砖面没塌,但整段墙往內侧倾了半寸。
半寸。
肉眼看不清,但城头上的赵军看清了,脚下的地面歪了。
李信在后方三百步外,举著青铜望筒。
望筒是工匠新做的,粗铜管,两端嵌磨光的水晶片,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但有个大概轮廓。
他看见了那道裂纹。
手心全是汗,望筒差点滑脱。
“再来!”前线校尉的嗓子已经哑了。
衝车退回去二十步,重新蓄力。
与此同时,南门。
暗渠口。
十二个人从排水道里钻出来,准確的说,是爬出来。
渠道比预想的窄,最宽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弯道处更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的站不住脚。
最胖的一个卡在弯道,前面的人回不了头,后面的人急的骂娘。
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他吸著气,把肚子往里收,肋骨蹭著石壁硬挤过去了,背上的皮蹭掉了一层。
没人出声,嘴里咬著短刀,鼻子里呼哧呼哧喘气。
暗渠通到瓮城內侧,出口在一堵废弃的柴房墙根底下,去年被堵了一半,剩下的口子刚够钻人。
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从洞口滚出来,身上的油布湿透了,裹著泥浆和渠水。
带队的什长趴在地上,先听了一阵。
瓮城里有脚步声,但不密,换岗的守卒走的鬆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千斤闸。
闸门悬在瓮城顶部的石槽里,两侧各一根绞索绷著。
右侧那根……绞索外皮毛糙,麻纤维炸开了一圈,三股的绳,有一股明显细了,顏色也不一样,新接上去的。
不对,不是新接的,是断了之后卷在一起,用铁丝绑了几圈。
去年冬天报上去要换,批文被驳了。
什长的脑子里闪过出发前副將转述的那句话。
他摸出短刀。
刀刃贴上绞索,一割。
麻纤维断了三分之一。
二割。
铁丝崩开了。
三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