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推的。
门轴上泛著油光,是昨夜抹的。
推得很轻,很顺,没有声响。
顏聚没有回头,他不用回头,那声音他听过。
上一次报告里提过,逃兵撬角门的时候,门轴上也抹了油。
秦军先锋什长带著二十个人小跑进来。
盾牌举在胸前,短剑抽出来,进门之后左右一扫。
甬道两侧,赵军蹲了一地。
兵器搁在脚边,枪横著放,刀插在砖缝里,弓解了弦。
没有一个人站著。
什长愣了一息。
他打过仗,攻过城,见过死守的,见过突围的,见过哭著跪地的。
没见过这种。
像收了工的匠人,工具码好,等著结工钱。
他小心往前走了几步,盾牌慢慢放低。
甬道里没有杀气,一点都没有。
顏聚站在城道中央。
剑尖抵著地面,双手搁在剑格上。
他没有看秦军,在看自己的兵。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
拍拍裤子上的灰,有的弯腰捡起自己的褡褳,有的把绑腿解了揣怀里。
然后往角门方向走。
走得鬆散,不是溃兵的样子,倒像散集的百姓。
没有人回头看他。
一个都没有。
什长走到顏聚面前,打量了一眼他甲冑上的铜扣。
將领的制式,两排错钉,虎头肩吞。
“將军?”
顏聚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什长以为他要动手。
然后他把剑翻转过来。
剑柄朝前,递了出去。
什长伸手接住。
掂了掂,铁剑,不轻,剑刃保养得不错。
“跟我走,不为难將军。”
顏聚跟著走了,脚步踩在甬道上,空荡荡的。
秦军沿城道登上北门城头。
黑旗一面接一面插上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