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声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猜想他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来公园遛狗的。
男人走后,孟声见时间差不多也离开了公园,找了家咖啡厅等徐清。
红绿灯滴答,滴答滴答,行人步履匆匆,人群中有位绿鬓红颜的女人格外抢眼,来人正是徐清。
徐清曾经是一位全职太太,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前任,以为嫁给了爱情,不料是踏入深渊。
世上事当时只道是寻常,爱情或深渊不过是后来才能见分晓的未知数。
徐清也过过几年夫妻恩爱的憧憬日子,不知时间的考验如此尖锐,一向和善的丈夫竟然会对她拳脚相向,曾经的恩爱变成了笑话与噩梦。
孟声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情形有些偶像剧情节的巧合,那时候孟声才刚入职SHINNews,干劲满满对未来充满希望,每日除了完成组长交代的任务,还自己一个人外出找新闻素材。
她背着包在大街上闲逛,芝麻粒儿大小的事情她都要跑上去询问一番,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大的新闻价值。市民见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颇有些警察查访的意味,严肃中透露着一丝滑稽。
她在一个路口与徐清撞上,徐清摔倒在地,孟声连忙扶她起来,嘴里道歉连连。
近距离间,孟声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青痕,可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女人抓着她胸前的记者证,眼泪夺框而出,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孟声气愤不已,回到台里连夜将她的遭遇写成新闻稿,又整理了近年来的相同案例。报道一经发出后就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众多女性地强烈响应,警方也因此介入调查,徐清的人身安全得到保证。
经过大半个月的诉讼纠纷,她终于顺利离婚,并获得73万港币的婚姻补偿及18万的人身伤害赔偿。
现在,她是港城保良局妇女权益处的一名义工,同时也在准备攻读港城大学法律硕士,希望自己将来能为更多妇女提供法律帮助。
孟声很敬重她,也很佩服她的勇气。一个近四十岁的妇女,做了十多年的全职太太,与社会脱节太久,对她们来说,重新开始一点也不容易,但好在,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徐清隔着马路看到咖啡厅里静静坐着的孟声,长发别在耳后,太阳的光影映在她白皙的脸上,闹哄哄的繁华都市里,她如坐幽篁深林。
穿过马路和人群进入咖啡厅,徐清轻手轻脚靠近,孟声正埋头翻着笔记本,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包装可爱的食盒,抬起头看见来人,正是徐清。
“清姐,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调皮。”孟声宠溺一笑,之所以叫她清姐,因为徐清觉得叫徐阿姨太显老。
在徐清面前,孟声都显得成熟了许多。可27岁,一朵花骨朵,本就该是放声大笑的轻狂年纪。
“我现在每天和一群活力满满的学生待在一起,人的心态也跟着年轻不少。你啊,什么时候能不顾场合地哈哈大笑那才好,我还真想看看你不稳重的样子。”徐清坐在她的对面,打开食盒的第一层,是她自己做的鱼蛋。
“做记者这行的,要稳重。”孟声叉了一颗鱼蛋喂进嘴里,很美味。
“赵律师也说做律师的要稳重,结果在法庭上给被告律师唱儿歌,惹得满堂哄笑。所以说啊,稳重不稳重不是这么定义的。”
提起赵律师,孟声一闪而过的心虚,她不眨眼地塞了一个又一个鱼丸进嘴里,险些把自己噎着
“都是你的,别急。”徐清连忙给她到了杯水,笑着打趣她。
孟声接过水喝了一大杯,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徐清没在意,向她请教了很多在港大上学的经验,还打趣着叫她学姐,孟声终于被这一声“学姐”给逗笑了。
说起来,孟声的校园生活虽然时间长,但其实并不丰富。除了上课时间在学校,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校外。一开始还尝试着去社交,有一两个能说话的朋友,偶尔去攀岩,做手工。
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逐渐封闭自己,也就没认识什么新朋友。
她还记得有一次和钟泞与去体育馆攀岩,不巧正好遇到港队的学生训练,孟声在一旁的新手区畏首畏尾,秀气的手掌紧紧扣着岩石,后脑勺没长眼睛,抬起腿却连落脚都不知道落在哪儿,一左一右,爬得比乌龟慢,中途还时不时掉下来。
一旁训练的学生见她攀爬的模样有些滑稽,没忍住偷笑,她本人也腼腆地躲在钟泞与后面笑。
在港大念书的时候,她已经不追求青春校园的悸动,一心只想忙碌起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依旧很少主动与人社交,只有和同组的几个同学来往稍微密切些。
总体来说,她成年后的人生就像一杯温开水,没有冷到刺骨,也没有滚烫到终生难忘。
但谁也不能说这不好,她的不张扬,静悄悄,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挣扎以及羞红脸的别扭,依旧在她不起波澜的校园岁月中添上了值得回味的一笔。
至于最浓墨的那一笔,即使画笔已经被搁置在角落,但鲜艳的色彩依然闪耀。
叙旧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徐清有事先走,两人深深拥抱过后道了别。她离开时轻快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与初见时的沧桑判若两人。
有一瞬间,某些念头已经发芽。重新开始也许不容易,但原地踏步未免太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