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宸铠憋了好一会儿。“你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比对别人多一点点。”
岄看着他微红的脸,忽然笑了——不是比武结束时那种礼貌的弧度,而是一种更深、更柔和的弧度。“你数过。”
“当然数过。今天你对她笑了三次——比武开始时一次,结束时一次,她问你成没成亲时你又笑了一次。”
岄把手腕从梅宸铠手里轻轻抽出来,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弹了一下。“今天的第四次给你。”
梅宸铠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被弹过的地方,又抬头看着岄走进凌云阁席位的背影,忽然像年轻时一样咧嘴笑了。
“三爷您这醋吃得也太明显了。”叶宁在他身后说。
“谁吃醋了。我这是维护武林盟主的威严。”
宴席散后,四人沿着山路往回走。月光很亮,照得山道两旁的枫叶像是镀了一层银边,溪涧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岄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三人。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今天的事,让你们不高兴了。”
“没有。”梅宸铄最先开口,“她只是仰慕你的刀法。年轻人有这份直率,很难得。”
“那你为什么在宴席上一直转你那只茶盏。”
梅宸铄沉默了一瞬。“因为她说你头发白了也好看。这句话我也说过,你说我肉麻。”
“你确实肉麻。”岄移开目光,看向梅宸铮。
“她的剑法有破绽。第三剑如果再用半分力,剑尖会从你颈侧擦过去——她没控制好。”
“所以你是气她差点伤到我,还是气她问我成没成亲。”梅宸铮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岄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梅宸铮面前,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格外清晰——那张脸依旧是多年前在北境营帐外让梅宸铮第一次心跳漏了一拍的样子,只是头发染了霜白。
“她不会伤到我。除了你们,没有人能伤到我。”岄的声音很轻。
梅宸铮的手从刀柄上松开,缓缓抬起来,把岄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银发轻轻拨到他耳后。“以后不要对别人那样笑。”
“好。”岄弯起嘴角,弧度恰好是梅宸铠今天数过的那第四种。
回到兰宅后没几天,叶宁送来了一张帖子。帖子是峨眉派掌门亲自写的,说门下弟子沈映霜在武林大会上受益匪浅,想请凌云阁的兰先生收她为记名弟子。岄看完帖子放在石桌上,说了句有意思。
三胞胎的反应比武林大会上更加鲜明——梅宸铠说不行,绝对不行,她问过你成没成亲;梅宸铄翻看着沈映霜在武林大会上的比武记录,说从剑法天赋来看确实是可造之才,不过收徒之事还需慎重考虑;梅宸铮显得最镇定,但他把那张帖子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回桌上,说了句“峨眉派有自己的师父”。
岄把帖子收了,给峨眉掌门回了封信——措辞客气而端正,说凌云阁的锻刀房目前只收练刀弟子,不收剑客,不过峨眉派若有需要,他可以把阁内新锻的云纹剑赠予沈姑娘一柄。信末附了一句:“那姑娘天赋极高,心性坦荡,贵派有此弟子,幸事。”
然后他走进锻刀房,对正蹲在炉边拉风箱的叶宁说你多锻一柄剑送给峨眉派那个沈映霜,剑柄上刻峨眉的云纹别刻凌云阁的,叶宁抬起头眨了眨眼,“先生,您这是替三爷他们赔礼?”
岄把那张帖子的草稿折好放进袖子里,“都不是,只是觉得那姑娘有几分像从前的我。”
叶宁双眼发光地问,“真的吗?先生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哪里像?”
岄转身走到锻刀台前,拿起那把刚淬完火的匕首对着炉火端详了片刻。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神照得格外柔和。
“敢当着满堂人的面问一个陌生人成没成亲。这份坦率,我以前也有。”他把匕首放回木架上,“只是有几年弄丢了。后来慢慢捡回来了。”
叶宁看着他站在炉火旁的背影,银发在火光中泛着浅浅的金色。她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继续拉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炉火又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