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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伐木队的日子苦中作乐(第1页)

王西川带着伐木队在山里扎了营,一住就是一个月。帐篷搭在山梁上一块比较背风的洼地里,四周用胳膊粗的松木桩子钉进冻土里固定,顶上先铺一层雨布,再盖一层草帘子,最外面压上几层桦树皮,用粗铁丝缠了一道又一道。山里春天的风大,不这么弄,一阵大风就把帐篷掀了。十五个人挤在帐篷里,睡觉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翻身都要喊口号——“一二三,翻!”不然你往左翻我往右翻,胳膊腿搅在一起,谁也动不了。梁满仓睡在王西川左边,郑大胡子睡在右边,孙猴子睡在梁满仓旁边,小李子睡在孙猴子旁边。这是王西川特意安排的——梁满仓打呼噜,郑大胡子耳朵背,两个人睡一起,谁也吵不着谁。梁满仓的呼噜声像打雷,郑大胡子说他听不见,但每天晚上梁满仓一打呼噜,郑大胡子的呼噜也跟着响起来,两个人像二重唱,此起彼伏,把帐篷震得嗡嗡响。孙猴子睡在梁满仓旁边,被呼噜声吵得睡不着,每天晚上都拿棉花塞耳朵,塞了还是能听见,又拿棉裤蒙住头,蒙了还是能听见,最后只好把脑袋伸到帐篷外面去睡,大青以为他睡着了要滚出去,叼着他的衣领往回拽,一人一狗在帐篷口拉锯,孙猴子被拽得满脸通红。小马磨牙,咯吱咯吱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能从帐篷这头传到那头,像老鼠啃木头,又像蚂蚁啃骨头。刘三说梦话,每天晚上都说,内容还不重样——今天“锯倒了锯倒了”,明天“木头码齐了”,后天“这棵树真粗”。王老五放屁,一个接一个,不带停的,臭得大家把脑袋伸到被子外面喘气。郑大胡子在被窝里骂了一句混话:“王老五,你是不是把屁眼当烟囱了?从早放到晚,不带歇气的!”王老五被骂醒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郑队长对不起”,翻了个身,继续放。帐篷里一阵哄笑,笑得帐篷顶上的草簌簌地往下掉,大青被笑声惊醒了,从狗窝里钻出来看了看,又钻回去了。早晨四点半,天还黑着,王西川就起来了。他从被窝里爬出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但棉裤在睡袋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郑大胡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梁满仓的呼噜声像火车拉着汽笛长鸣,震得帐篷布都在抖。王西川蹲在帐篷外面,拿石头垒了一个灶,架上铁锅,点起火。松枝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飞得老高。他从麻袋里舀了几碗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又从桶里舀了几瓢水,盖上锅盖。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咕嘟咕嘟地冒泡。米在锅里翻滚,米汤慢慢变白变稠。王西川拿勺子搅了搅,防止糊底,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大青蹲在灶台旁边,眼睛盯着锅,舌头伸得老长,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掉。王西川掰了半个馒头扔给它,大青一口叼住,三两口就吞下去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巴巴地看着锅,好像在问“还有没有”。五点整,王西川开始喊大家起床。“起来了,吃饭了。粥好了,馒头熥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有反应了,在睡袋里动了。梁满仓没反应,呼噜声还没停。王西川走过去,掀起他的被子,冷风灌进去,梁满仓“嗷”地叫了一声,缩成一团,把被子抢回去裹紧。“王科长,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不行。”王西川把被子又掀开了,“饭凉了。”梁满仓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像一条冬眠刚醒的蛇一样慢慢爬了起来,披上棉袄蹲在灶台旁边烤火。他的手在火苗上翻来翻去地烤,脚在地上跺来跺去,嘴里念叨着“冷冷冷冷冷”。孙猴子起来得最麻利,穿好衣服洗了脸就坐在灶台旁边等着开饭,手里捧着饭盒,筷子已经架好了,像战士等着冲锋号。郑大胡子最后一个起来,从被窝里钻出来,慢吞吞地穿衣服扣扣子,然后蹲在灶台旁边,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蘸了点水,梳他那满脸的大胡子。他梳胡子比梳头发还认真,一绺一绺地梳通,梳完了还用手捋一捋,捋得顺顺溜溜的。梁满仓看着他梳胡子笑话他:“郑队长,你梳那玩意儿干啥?进山伐木又不是相亲,你梳得再顺也没人看。”郑大胡子瞪他一眼,手里的梳子没停:“你懂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郑大胡子在林场干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张脸。胡子乱了,气势就没了。气势没了,树都锯不正。”粥熬好了,馒头熥热了,咸菜疙瘩切好了。一人一碗粥,两个馒头,一撮咸菜。大家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粥碗,吸溜吸溜地喝。粥很烫,烫得大家龇牙咧嘴,但没有一个人等凉了再喝。梁满仓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说了一句俏皮话:“王科长,你这粥熬得好,从嗓子眼烫到胃,胃里像着了火。”,!郑大胡子喝了一口,说:“粥是好粥,就是米少水多,稀得能照见人影。王科长,你是不是把米偷偷藏起来了?”王西川咬了一口馒头,咸菜咬得咯吱响:“老郑,你知足吧。有粥喝就不错了,当年在靠山屯,一天两顿苞米面粥,稠的都没有,稀得跟水似的。现在这粥,多稠,多有料。”郑大胡子不说话了,低头喝粥。吃完早饭收拾完锅碗,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从大黑山后面一点一点地漫出来,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王西川把油锯从帐篷里拎出来,检查了一遍——链条紧了紧,火花塞擦了擦,油箱加满了油,机油也加满了。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锉刀,蹲在地上磨链条,磨一会儿停一会儿,用手指摸摸锯齿的锋利程度,又继续磨。十五个人吃完饭陆续拿起油锯斧头绳索,跟着王西川走进了林子。林子里的空气又冷又湿,松脂和露水混在一起,气味清冽。地上的枯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王西川今天选了一片落叶松比较密集的坡地。落叶松笔直挺拔,一棵挨着一棵,枝干像一把把撑开的伞,遮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今天锯这片。”王西川在林子边缘站定,伸手比划了一下范围,“从坡底开始往坡上锯,从东往西推进。注意树倒的方向,坡下的人先锯,坡上的人后锯,不要交叉作业。安全第一,记住了没有?”“记住了!”十五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郑大胡子走到一棵落叶松面前,拍了拍树干,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棵树好,笔直,粗壮,没有疤结,至少能出零点三个立方米。老王,这棵树归我了。”王西川点点头:“行,你锯。”郑大胡子蹲下来,拉了几下油锯的拉绳,“突突突”的响声在林子里炸开。他深吸一口气,对准树干锯了下去。锯末飞溅,松脂的气味更浓了,橙黄色的锯末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脚下堆了一小堆。梁满仓在坡下锯一棵红松,红松比落叶松粗得多,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他锯了快半个时辰才锯到一半,额头上全是汗,棉袄脱了扔在一边,只穿一件单褂,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粗壮黝黑的小臂。“老梁,你行不行?”郑大胡子在坡上喊,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了一点回音。“行!”梁满仓扯着嗓子回了一声,油锯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后半句话。孙猴子在梁满仓旁边锯一棵白桦,白桦树皮光滑白皙,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锯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树锯倒了。树倒的方向是他预设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两棵大树之间的空地上,连旁边的灌木都没砸到几棵。郑大胡子在坡上看见了,喊了一嗓子:“猴子,你这技术进步了!”孙猴子直起腰,擦了擦汗,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还有一丝不好意思:“郑队长,我是跟王科长学的。锯树跟做人一样,得找准方向。方向找对了,路就走得顺。”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阳光直直地照进林子里,地上的光影从西边移到了东边。王西川停下来,直起腰,看了看天色。太阳在头顶正上方,影子缩成了一团。“吃饭。”王西川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油锯声停了,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风从树梢吹过的声音,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偶尔还有一两声鸟叫。大家从林子里走出来,回到帐篷旁边,蹲在地上吃午饭。午饭很简单——馒头、咸菜、凉水。馒头是早晨熥热的,现在凉了,硬邦邦的,咬一口掉渣,掉下来的渣子落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咸菜疙瘩切成了条,装在搪瓷盆子里,谁吃谁拿,筷子伸进去夹一撮。郑大胡子咬了一口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天天的,馒头咸菜,馒头咸菜,吃得我脸上都长出馒头样了,圆滚滚的。”梁满仓接了一句:“你脸上长的是馒头吗?我看是包子,褶子那么多。”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郑大胡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郑大胡子意识到自己被笑话了,抓住梁满仓的衣领作势要打。梁满仓蹲着往后一缩,棉袄从郑大胡子手里滑脱,郑大胡子手里的馒头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土,他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吃。“老梁,你等着,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郑大胡子指了指梁满仓,脸上的表情又凶又笑。梁满仓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郑队长,你给我们讲个笑话呗,馒头就笑话,吃得香。”郑大胡子嚼着馒头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行!我给你们讲一个。我年轻的时候,刚来林场,分到采伐队。队长是个老头,姓赵,外号赵大炮。赵大炮有个毛病,一喝酒就吹牛,吹他年轻时候一个打十个的故事。有一次他喝多了,又吹上了,说‘当年我在长白山,遇到一头黑瞎子,一巴掌就把熊拍死了’。有人问他‘赵队长,你用的啥武器?’赵大炮说‘武器?要啥武器?我一巴掌就够了。那黑瞎子比我高一个头,比我重两百斤,我一巴掌下去,它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跑。’我年轻不懂事,问了一句‘赵队长,你是打猎的,一巴掌拍死一头熊,那你还用枪干啥?’赵大炮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记了一辈子的话——‘枪是打人的,熊是用手拍的,两码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梁满仓笑得太厉害,一口馒头呛在嗓子眼里,脸憋得通红,孙猴子赶紧给他拍背,拍了好几下才咳出来。小李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小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西川也笑了,但没出声,嘴角翘了翘又收回去了。他吃着馒头,看着这群人——郑大胡子的胡子翘上了天,梁满仓的笑声最响亮,孙猴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李子的腮帮子鼓得像包子,小马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日子苦,但大家开心。这就够了。吃完饭,王西川没有马上让大家干活。“歇半个时辰。”他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打盹,棉袄裹紧了,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大青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脚面上,也闭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郑大胡子没有睡,他从兜里摸出一副旧扑克牌,蹲在帐篷旁边招呼梁满仓和孙猴子打牌。三个人蹲成一个圈,屁股底下垫着木头墩子,腿蹲麻了换一个姿势,输了的人在脸上贴纸条。梁满仓脸上贴了五张,孙猴子贴了三张,郑大胡子贴了两张。纸条在风里飘来飘去,三个人脸上花花绿绿的像唱戏的。“老梁,你是不是出老千了?”郑大胡子盯着梁满仓的眼睛。梁满仓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没有啊!我梁满仓光明磊落,从不搞小动作!郑队长,你冤枉好人!”孙猴子在旁边笑着拆台:“你刚才把大王藏在袖子里了,我看见了。”梁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大王从袖口滑了出来,他赶紧把大王塞回去,满脸通红。郑大胡子一把夺过大王,把手里的一把烂牌往地上一摔,把梁满仓脸上的纸条又加了两张。到了下午收工的时候,王西川照例检查了一遍当天的活——谁锯了多少棵树,谁码了多少根木头,谁装了多少车木材,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郑大胡子锯了三十二棵,梁满仓锯了二十八棵,孙猴子锯了三十五棵,比郑大胡子还多三棵。郑大胡子不服气,走到孙猴子的树桩前蹲下来仔细检查,锯口平整,角度准确,树倒的方向正是预设的方向,一棵都没有伤着旁边的树。“猴子,你行啊。”郑大胡子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服气。孙猴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郑队长,我跟王科长学的。王科长说了,锯树不是靠力气,是靠巧劲。力气再大,锯口歪了,树倒了砸了自己,白搭。力气小一点没关系,锯口正了,树倒了方向对了,比啥都强。”郑大胡子看了一眼王西川。王西川正在远处检查木材垛子,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数,数得很认真。“老王这人,是个人物。”郑大胡子把斧头扛在肩上,“他不光自己本事大,还能把本事教给别人。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你说他的本事是咋来的?天生的?后头学的?还是山神爷赏的?”孙猴子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朴素的答案:“天生的吧?有些人天生就是这块料。就像有些人天生会打猎,有些人天生会种地,有些人天生会念书。王科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梁满仓凑过来插了一句嘴:“我觉得是山神爷赏的。王科长守规矩,山神爷就赏他本事。这是因果报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郑大胡子没有得出自己的结论,看了一眼远处的王西川,点了点头。晚上收工回来,王西川照例在帐篷外面磨油锯链条。月亮从大黑山后面爬上来,又圆又亮,像一盏巨大的灯笼挂在半空中。月光照在林子上,把山梁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沟壑在月光下像一道道深深的疤痕。王西川坐在木墩上,把链条拆下来,一节一节地检查,磨损严重的换掉,钝了的用锉刀磨利。他的手很稳,一锉一锉的,节奏均匀,力道恰到好处。磨一会儿停下来,用手指摸摸锯齿的锋利程度,不够利就继续磨。郑大胡子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瓶酒,康乐酒,三块五一瓶。他把酒瓶在王西川面前晃了晃:“老王,喝一口,解解乏。”王西川放下链条,接过酒瓶,咬开瓶盖,喝了一口。酒辣嗓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没有皱眉咽了下去,把酒瓶还给郑大胡子。郑大胡子也喝了一口,拿拳头抹了一下嘴,在王西川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他看着天上的月亮长出了一口气:“老王,这片山,你打算包几年?”王西川想了想:“三年吧。三年,把这边的林子伐完,那边的山再育上苗。”郑大胡子又问:“三年以后呢?”“三年以后?”王西川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三年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活干好,再说以后的事。”月亮在天上走得很慢,从东边走到西边,要走整整一个晚上。王西川把链条装回油锯上,拉了几下听听声音——链条转得顺滑,声音清脆悦耳。他又检查了一遍火花塞和空气滤清器,该擦的擦,该换的换,整台油锯被他收拾得像新的一样。,!郑大胡子看着他忙活,把酒瓶递过来又让王西川喝了一口。“老王,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啥时候能不用这么累?啥时候能坐在家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带带孙子?”王西川想了一会儿,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等把这片山伐完了,等孩子们都长大了,等家兴和家旺能接班了。到时候,我该干的事都干完了,该尽的责任都尽到了,就能歇着了。现在不行,还没到时候。”郑大胡子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大口酒,把剩下的半瓶酒放在地上。“老王,你说得对。咱们这些人,生来就是干活的命。不干活,浑身不自在。干活累了,反而睡得香。这人啊,就是贱骨头。”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不说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郑大胡子钻进帐篷,很快就打起了呼噜,跟梁满仓的呼噜声混在一起,二重唱又开始了。王西川坐在木墩上,没有进帐篷。他点了一根烟,看着天上的月亮。大青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脚面上。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野兽在远处嚎叫,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大青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了。王西川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他走到帐篷口,弯腰钻了进去。十五个人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姿五花八门——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趴着睡。王西川躺进自己的被窝,闭上眼睛,梁满仓的呼噜声在他左边轰隆隆地响,郑大胡子的呼噜声在他右边嗡嗡嗡地震,小马的磨牙声从远处传来咯吱咯吱地响。他翻了个身,把棉袄蒙在头上,棉絮塞进耳朵里,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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