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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春季造林绿化家园(第1页)

四月的大兴安岭,春天总算磨磨蹭蹭地来了。说“磨磨蹭蹭”,是因为这里的春天跟关内不一样。关内的春天是一场急雨,哗地一下就来了,一夜之间桃花开了,柳树绿了,燕子回来了。这里的春天是一壶慢火煨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但就是不滚。向阳坡上的雪化净了,露出一片一片黑褐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背阴坡上的雪还厚着呢,白花花的,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小河解冻了,冰层底下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是在打鼾。冰面上裂开了无数条细缝,阳光从缝里透进去,照得河底的石头亮晶晶的。林场的春季造林动员大会,是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大晴天召开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的,采伐队的、楞场的、苗圃的、保卫部的、后勤部的,各路人马都到齐了。主席台上方的横幅写着“1988年度春季造林动员大会”,两边的墙上贴着“绿化祖国”“造福后代”的标语。孙场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稿子,念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飞到第一排了。稿子是王锦秋用毛笔抄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同志们!春季造林的黄金季节到了!咱们林场今年造林任务是五千亩,比去年多了一千亩!任务重,时间紧,希望大家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保质保量完成造林任务!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青山绿水!”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采伐队的人坐在后排,有的打哈欠,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闭着眼睛打盹。他们不太关心造林,他们关心的是采伐任务。但造林是林场的硬指标,年年都要搞,人人都有份,躲不掉也逃不了。王西川坐在保卫部的方阵里,旁边是白景山。白景山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还挺像。王西川没听孙场长讲话,他在想别的事——苗圃,王清扬。五丫在苗圃干了一年多了,从技术员干到了技术骨干。去年她培育的落叶松和樟子松苗,成活率比往年高了两成。今年苗圃扩大了规模,她更忙了,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裤腿上永远沾着泥,手上永远带着土。黄丽霞心疼她,每天给她留饭,用锅盖盖着放在灶台上。她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凉了,用开水泡泡就吃了,吃完又去苗圃了。散会以后,王西川去了苗圃。苗圃在林场南边,离场部有两里多地,占地好几十亩。远远看去,一排排大棚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白色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银色的海洋。走近了能听见大棚里传来的滴水声和人的说话声。王清扬蹲在大棚里,正在给树苗浇水。她用一把长柄的水瓢,一瓢一瓢地浇,每一棵苗浇一瓢,不多不少。水从瓢里倾泻而下洒在嫩绿的苗叶上,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一个马尾,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泥点子,鼻尖上还有一小块,她自己不知道。王西川蹲在大棚门口,看着五丫。她没有发现他,浇完一排苗站起来伸了伸腰,又蹲下去浇下一排。她浇得很认真,每一瓢都浇在苗根上,不偏不倚。水流顺着苗根渗进土里,土壤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像一幅正在着色的水彩画。“五丫。”王西川叫了一声。王清扬转过头,看见父亲蹲在大棚门口,脸上绽开了笑容。“爹,您咋来了?不是说今天开动员大会吗?会散了?”王西川走进大棚,蹲在苗床旁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小苗。落叶松的苗嫩绿嫩绿的,针叶细得像头发丝,一簇一簇地从土里钻出来。樟子松的苗比落叶松的苗粗壮一些,颜色也深一些,墨绿墨绿的。小苗一棵挨着一棵,密密匝匝的,像一块绿色的绒毯。“五丫,这些苗长得真好。”王西川伸手摸了摸一棵落叶松苗的针叶,针叶扎手,痒痒的。王清扬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爹,这些苗是去年秋天育的,在大棚里过了一个冬天。开春一暖和,它们就疯长。您看这棵,这棵,还有这棵,都是最好的。”她一棵一棵地指给父亲看,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般的骄傲,“今年造林,这些苗都能上山。五万棵落叶松,三万棵樟子松,一共八万棵。够种两千亩的。”孙场长在大会上提到的五千亩造林任务,苗圃要提供二十万棵树苗。王清扬这边只负责一部分,剩下的从别的苗圃调。但王清扬不服输,她说她要争取提供十万棵,占造林任务的一半。“五丫,你别太累了。”王西川看着女儿那张被晒得有点黑的脸,心疼了。“爹,我不累。”王清扬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脸上抹出一道泥印子,“种树这事,看着累,其实心里高兴。您想啊,这些苗长大了就是一片林子。林子能涵养水源,能保持水土,能给动物提供栖息地。这是积德的事,累也值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西川看着五丫,心里涌起一股骄傲。九个女儿,个个都有出息。大丫在财务科,账目清楚;二丫在卫生所,医术过硬;三丫在宣传科,画画得好;四丫在学校,教书教得好;五丫在苗圃,育苗育得好。每个女儿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五丫,明天造林,你跟我们上山。”王西川站起来,“你当技术指导,教大家怎么种树。”王清扬的眼睛亮了,高兴地答应了一声。第二天天不亮,王西川家就热闹起来了。今天是林场春季造林的第一天,全家总动员。王西川要上山种树,王清扬要当技术指导,王如意、王安宁、王婉怡要跟着去帮忙。王静姝本来要去,但她在等高考通知书,每天心神不宁的,王西川让她在家等着,万一通知书来了没人收。王锦秋背着画板,要去画造林场景。王韶华挂着相机,要去拍照片。王昭阳挺着大肚子不能去,站在门口送行,手里拿着一张名单。“爹,这是今天上山的人员名单,场部让我统计的。您到了山上点一下人数,别少了。”王西川接过名单塞进兜里,把猎枪背在肩上,今天不是去打猎,但进山带枪是他的规矩,改不了。黄丽霞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王家兴,身边站着王家旺。王家兴已经会站了,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嘴里喊着“爹爹爹”,喊得含混不清。王家旺三个月了,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手舞足蹈的,嘴里吐着泡泡,眼睛追着天上的鸟看。“当家的,你小心点。”黄丽霞说,每次王西川进山,她都要说这句话,说了二十年,从没落下过。“嗯。”王西川点点头,带着女儿们出了门。到了山脚下,王西川抬头看了看这片即将被种满新苗的山坡。坡向南,阳光充足,土质疏松,排水良好,是个造林的宝地。但现在是光秃秃的——去年冬天刚伐过,树桩子还在,杂草已经长出来了,东一丛西一丛的,在风中摇曳。林场组织了二百多人的造林大军,采伐队的、楞场的、苗圃的、保卫部的、后勤部的,能来的都来了。孙场长亲自带队,穿着胶鞋,扛着铁锹,站在队伍最前面,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孙场长讲了话,王清扬讲了技术要领,然后孙场长一声令下——“开工!”二百多人散开,各就各位,山坡上顿时热闹起来。王西川拿起铁锹开始挖坑。铁锹是他自己带来的,平时放在保卫部铲雪用的,锹头磨得锃亮,木柄握得油光水滑。他选了一块向阳的坡地,用脚踩着铁锹往下一用力,锹头扎进土里,一撬,一块泥土翻了出来。他挖坑的动作有板有眼,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一锹下去,深度合适;两锹下去,宽度合适;三锹下去,坑底平整。坑挖好了,他从苗筐里拿出一棵落叶松苗,放进坑里,扶正。王如意蹲下来用小手培土,一捧一捧地把土填进坑里,填满了用脚踩实。王安宁去溪边打水,拎着半桶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水洒了一路,裤腿湿了半截。她把水瓢递过去,王清扬接过水瓢,舀了半瓢水,浇在树苗根部。水渗进土里,发出“嘶”的一声,像是在说“谢谢”。王锦秋蹲在不远处画速写。她画的是父亲种树的姿势——微微弯腰,双手握着铁锹,右脚踩着锹头,目光专注而平静。王韶华端着相机到处拍照,拍树苗,拍人群,拍父亲挖坑,拍妹妹培土,拍五妹浇水。场面热火朝天,笑声、说话声、铁锹挖土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坡上回荡。郑大胡子在坡上种树,挖坑的动作跟他锯树一样利索,一个坑几锹就挖好了。他一边挖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我跟你们说,这树啊,跟人一样,小时候得伺候好了。坑挖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深了窝根,浅了露根。土培松了不行,紧了也不行,松了苗晃,紧了苗闷。水浇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多了烂根,少了干苗。这跟养孩子一个道理,不能太惯着,也不能太严了。得恰到好处,火候到了,自然就长大了。”梁满仓在旁边听了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觉得郑队长说得有道理,道理很深。孙猴子一个人种了五十棵,是最多的。他种完了自己的定额又去帮别人种,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笑着干。白景山在坡下种树,腰不好蹲不下去,就跪在地上挖坑。膝盖上全是泥,裤子磨破了两个洞,露出了里面黑灰色的棉裤。他种的树苗行距株距都标准,每一棵都端端正正的,像列队的士兵。他是老林业,种了一辈子树,闭着眼睛都能种好。小赵种树的姿势不太标准,坑挖得有点浅,王清扬走过来帮他返工。她把树苗拔出来,把坑挖深了一些,重新把树苗放进去,扶正,培土,踩实,浇水。“小赵,坑要挖这么深才够。你刚才挖的那个坑才一半深度,树苗活不了。”小赵脸红着点了点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中午,食堂送饭来了。馒头、咸菜、白菜汤。馒头装在蒲草筐里,用棉被盖着,还热乎。咸菜切成了条,装在搪瓷盆里。白菜汤装在铁桶里,汤上面漂着几片白菜叶和几点油星。大家蹲在山坡上吃饭。馒头就咸菜,喝着白菜汤。王西川坐在一棵树桩上,啃着馒头,看着对面山坡上的女儿们——王如意在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王安宁在喝汤,端着碗吸溜吸溜的,喝得满脸都是;王锦秋在吃馒头,眼睛还在看画板,手里拿着馒头不动,嘴里的馒头嚼了又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王韶华还在拍照,端着相机到处转,饭都没顾上吃。王清扬吃完了,放下碗,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爹,您累不累?”王西川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不累。种树有啥累的?比伐木轻松多了。伐木要扛木头,种树就挖坑浇水,跟玩似的。”王清扬笑了,她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累也不说累,苦也不说苦。从他嘴里从来听不到一个“累”字,也听不到一个“苦”字。“爹,您种的树,成活率肯定高。”王清扬说,“您挖的坑,深浅合适,大小合适。培的土,松紧合适。浇的水,不多不少。您这不是种树,是绣花。”王西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有啥技术含量?就是多干了几年活,手熟了。你才是专业的,你是苗圃的技术员。”他指了指对面山坡上女儿们种的那片林子,“五丫,你看,那片是你种的。行距株距都一样,端端正正的,好看。”王清扬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绽开了笑容。下午收工的时候,王西川数了数自己种了多少棵树——一百三十棵。每棵树按三尺远一棵算,一百三十棵就是将近四百米长。四百米的距离,从山脚到山腰,再折返回来,再上去。他在这片山坡上走了多少个来回,数不清了。郑大胡子种了一百二十棵,梁满仓种了一百一十棵,孙猴子种了一百五十棵,是全场的状元。孙猴子站在他种的那片林子前面,看着那些端端正正的树苗,心里美滋滋的。他种了一百五十棵树,等这些树长大了就是一片小树林。等他的儿子长大了,可以在这片林子里捡蘑菇、采野果、捉迷藏。孙场长站在山梁上,看着对面山坡上那一片新种的树苗,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种了三千棵,不错。按照这个进度,再有半个月就能完成五千亩的造林任务。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但是,孙场长的乐观估计被一场春雨浇灭了。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下了一整夜。王西川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担心的是山坡上那些刚种下去的树苗。雨下得不大,但时间长,土会不会被冲走?苗根会不会露出来?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黄丽霞问他“当家的,你咋了”,他说“没事,就是想点事”。第二天天不亮,王西川就起来了。雨停了,天放晴了,太阳从大黑山后面露出半张脸,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穿上胶鞋,扛着铁锹,叫上女儿们,上了山。山坡上的树苗确实被雨冲歪了一些。王西川一棵一棵地检查,歪了的扶正,露根的培土,倒了的重新种。他蹲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裤腿上沾满了泥巴,胶鞋陷进泥里拔出来都费劲。王如意跟在他后面,看见一棵歪了的小树苗,心疼地蹲下来,用手把它扶正,捧起一把泥巴培在根上。她的小手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她不在乎。“爹,这棵树能活吗?”王西川看了看那棵苗,根没伤着,土也没怎么流失,扶正了培点土,应该能活。“能活。你把它扶正了,它就活了。”王如意高兴了,又去扶下一棵。王安宁跟在她后面浇水,用瓢从桶里舀水,一棵一棵地浇。水渗进土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说“谢谢”。王锦秋站在山梁上画速写,画的是父亲和妹妹们在山坡上扶苗的场景。她画得很投入,连露水打湿了鞋袜都没注意。王韶华在拍照,端着相机在泥地里走来走去,胶鞋陷进泥里好几次,拔出来的时候脚出来了胶鞋还在泥里,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王清扬蹲在父亲旁边,也在一棵一棵地扶苗。她的动作比父亲还仔细,每扶一棵都要检查一下根有没有伤着,土有没有压实,水有没有浇透。她是技术员,对这些小树苗有一种母亲般的责任感。“五丫,你种了多少棵了?”王西川问。王清扬抬起头,想了想:“三百多棵了吧?从造林开始,我种了三百多棵了。”王西川点点头:“等这片林子的树长大了,你就老了。”王清扬笑了:“老了怕啥?老了看着这片林子,心里高兴。”王西川看着五丫,心里想,这个丫头是真正的林业人。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西川又在看对面山坡上那片新种的树苗。树苗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闪着光,像无数只小手在风中招手。他端着碗看了一会儿,把碗放下,拿出猎枪,站了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爹,您干啥去?”王如意嘴里含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问。“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野猪。”王西川把猎枪背在肩上,“刚种的树苗,野猪最爱拱。不看着点,一晚上就给你拱光了。”去年苗圃被野猪拱了,一万四千多棵树苗被毁了,那是血的教训。从那以后,王西川对野猪格外警惕。造林期间,他每天都要上山巡逻,看看有没有野猪的脚印,有没有被拱过的痕迹。他带着大青,沿着山梁走了一圈。大青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走走停停。走到山梁拐弯的地方,大青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西川蹲下来,扒开草丛,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是昨天晚上的,从山梁翻过来,往苗圃的方向去了。脚印不大,应该是头半大的野猪,不是去年那头六百多斤的大公猪。但再小的野猪也是祸害,拱起树苗来一点不比大家伙差。他没有去追。天快黑了,追也追不上。他在那串脚印旁边做了个标记——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堆,又在石堆上插了一根树枝。明天早上再来看看,野猪要是再来了,就动手。傍晚收工的时候,王西川站在山梁上,回头看那片山坡。新种的树苗在夕阳下像无数支绿色的箭,密密麻麻地插在山坡上。微风吹过,嫩叶沙沙作响。王锦秋站在山梁上,正在画收工的场景——夕阳、山坡、树苗、扛着铁锹下山的人群。王韶华拿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王如意和王安宁跑在前面,两个人在比赛谁先跑到山脚下。王如意的辫子飞起来像两只蝴蝶,王安宁的裙摆飘起来像一片云。王如意跑得快,第一个冲到山脚下,举起双手欢呼,像得了冠军。王西川笑了。:()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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