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纪云看出了自己在撒谎。
他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番解释并无明显的漏洞,纪云能发现不对劲,兴许是女儿家的心思敏锐一些……
宁玉酌当然是猜不出来原因的。
因为他不知道当玉和告知“银儿”受伤时,他刹那间露出的神色有多么慌张。
宁玉酌再仁慈,也不至于对一个下人的事情那么紧张。
那个人在他的心目中,一定是不一样的。
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宁玉酌悄悄松了口气,他瞥向了纪骁父女俩回来的方向,心中直打鼓,他终究还是问出口:“纪将军带着纪小姐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纪骁又不解地挑了一下眉。
他记忆中的宁玉酌并非会主动寻问旁人私事。
宁玉酌敛眸道:“纪将军手握八万兵权,是诸位皇子拉拢的对象。纪家与后宫诸位嫔妃无亲缘关系,若是皇子们想借口和纪将军交好,只能通过姻亲。”
纪骁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与他说话不必委婉曲折、弯弯绕绕。
“想必,这也是纪小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宁玉酌稍稍直起腰来,“若是纪小姐能得良人相伴,晚辈必然会为其感到高兴。但就怕有人利用小姐,牵制将军。有关纪小姐的婚事,还请将军三思。”
纪骁脸色一变。
旋即释然一笑:“太傅……果真聪慧。”
他伸出手,宽大的袖口将风雪拦住,将纪云护得好好的:“不过你放心,我不过是性子直一些,不是缺心眼。我女儿……我自然是护得住的。”
说罢,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宁玉酌:“不过我倒是好奇,晏清……”
他唤了宁玉酌的字,此时他是以一个普通长辈的身份同对方说话。
“你这么劝我,是为了我们纪家,还是为了太子?”
第16章梦里见他
寒风吹过,卷起半边衣袂。
片刻后,宁玉酌答道:“晚辈与太子是师徒,与将军是叔侄,此举自然是既为太子,也为纪家。”
这样的回答很得体,也不出错。
纪骁盯了他一会儿,倏然道:“听说你先前上了一封辞呈,被陛下驳回了?”
宁玉酌翕动了一下嘴唇。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为什么纪骁会知道?
纪骁轻笑道:“晏清,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宁家世代簪缨,尤其到了你们一代……竟然出了一门三公,尤其你宁太傅还是太子的师傅,怕是……早就有人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太傅请辞可是大事,有心之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宁玉酌垂下眼睫,深思许久。
先前急着递交辞呈,是不想和樊郢川再扯上关系。他知道他这么做会惹出诸多麻烦,但是当时他没有想得那么深远。
比起被樊郢川强迫数年、受尽欺辱,再大的麻烦都不算是麻烦了。
但是现在看来……是他思虑不周了。
他和樊郢川的关系岂是轻易断得掉的?
皇上不会同意,樊郢川更是不会放过自己。
“晏清。”纪骁接着道,“太子贤能有才,又身傍战功,但是终究既无兵权,也无祖家势力支持。宁家是朝中清流,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宁家前途,在做决定之前,需得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