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这么多糖葫芦实在有些显眼了,宁玉酌选了一个干果的,又选了一个蜜枣的,随后又挑了三四支,留给院中的下人。
他院中的下人多是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喜欢吃甜的年纪。
樊郢川见他给自己的下人留了糖葫芦,嘴角一撇,“师父偏心,”他说。
宁玉酌将手中的两根都递给他:“给你留了两支。这是我挑选的。”
言下之意是给府中下人留的是随手拿的。
不过事实上也并无差别,亲自挑选的也是随手选的,他没吃过,分不出什么好坏高低。
但是樊郢川听到这话,还是笑出了声。
他接过糖葫芦,牵着宁玉酌的手往人群外面走了几步:“师傅……旁人都说你和你兄长太过相似,都是玄铁做的心,没想到你还会哄人啊。”
宁玉酌脸上微红。
倒不是害羞,只是觉得尴尬。
他本意不是想要哄对方,只是怕对方胡闹。
樊郢川此人胡闹起来太吓人,想起前世种种,宁玉酌至今心有余悸。
而且……说什么他与他兄长心似玄铁,他俩只是常年被清规戒律束缚着,很难外显心意罢了。
他是见过自己兄长真心疼爱一个人是何模样的……他兄长与他过世的嫂嫂,当真是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不过老天爷不近人情……唉。
宁玉酌出了一会儿神,刚回神就发现樊郢川定住了脚步,眯了一下眼睛。
他缓慢地移开目光,目光定在东北方向。
那是江畔的荟春楼,东街最大的酒楼。
片刻后,樊郢川忽地转身,丢了灯,推开了宁玉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宁玉酌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他扶住了桥边的路柱,定下身子之后迅速回眸。
只一眼,让他骤然失魂——
一只羽箭贯穿了樊郢川的胸口,箭头上闪烁着血光。
樊郢川维持着被刺时的姿势,头微微扬起,嘴角溢出一口血。
身旁的人群中传出了男女老少的惊呼声,大家吓得纷纷退避,推推搡搡。这条街不一会儿就躁动了起来。
樊郢川皱着眉,忍痛将胸口的羽箭拔了下来。
随后上前两步,拽住了宁玉酌的手:“这件事不能闹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太傅回府。”
宁玉酌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送自己回府。
因为这支箭显然是朝自己射来的!
有人要杀他!
宁玉酌的脸色煞白,手指止不住地抖动,他扶住了樊郢川,心慌得像是打鼓。
“殿下……”他唤对方。
樊郢川朝他虚弱一笑:“久在宫中,功夫不抵从前,才中了贼人暗算,让师父见笑了。”
宁玉酌心焦如焚:“你不要命了吗?”
这箭射中了樊郢川的心口,对方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樊郢川的气息已经变得微弱,他阖上眼睛,回道:“师父,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一命换一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